周清平像是被這句話從一團亂麻裡拽了出來，眼睛一亮，話匣子又重新打開了：“可不嘛！姐你是沒瞧見她那副樣子——我正低著頭趕路呢，她倒好，老遠就認出我來了。”
他學著沈清荷的語氣捏著嗓子叫了一聲“清平表弟”，自己先打了個哆嗦：“叫得我頭皮都麻了。這可是她破天荒頭一回在路上叫我，平日裡正眼都不帶瞧我的。”
“雖然她剛才也沒正眼瞧我。她那兩隻眼睛啊，只往她前邊的周瑾身上飄呢……”
“看她那樣，八成是想攀周家的高枝。”
“她想攀周府就攀周府，但姐你說說，她那麼大聲喊我幹什麼，還特地說我是你的表弟，每日在巷口擺攤、給人跑腿……那聲音大的，像是特地說給周瑾聽似的。”
“我是你的表弟怎麼了？我驕傲，我是第一女狀師的弟弟——”
沈清漪咳了兩聲：“是第一個女狀師，不是第一。”
周清平腦袋一歪：“我說是就是。”
他又接著嘮：“我擺攤怎麼了？我跑腿怎麼了？我不偷不搶，我靠自個兒活著，怎麼了？跟她有關係嗎？”
他突然想到了什麼，腦袋又一歪：“難不成……是要在周瑾面前顯擺她沈家小姐的身份麼？但周公子是什麼人物，什麼貴胄沒見過？她再端著小姐的身份，那也是姨娘生的！一輩子都改不了！”
“而且我瞧著，周瑾壓根兒不想理她，她說什麼他都只是‘嗯’一聲，走得比她還快，一點面子都沒給。”
他又嘆了口氣：“周姨娘也真是的，一門心思要把沈清荷往那火坑裡送。那周府是什麼好地方？她倒好，跟撿了寶似的。”
他看了沈清漪一眼，語氣帶著一股慶幸：“姐，幸好你不在沈府了。不然這個天坑，又得拿你去填。”
沈清漪：“放心，即便我在沈家，這個坑也填不到我頭上。”
周清平自顧自地點了點頭：“也是，那個周姨娘只看得見沈清荷，沈文昭也只看得見沈清荷。他們的眼睛都是瞎的。”
沈清漪沒有接話。
周清平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傷人，抿了抿嘴，沉默了一瞬，旋即又自顧自地接著說：“管他沈府和周府怎麼樣。只要我姐不用被拿去填坑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周清平的話匣子關不住，知夏卻聽得津津有味，兩隻眼睛都落在他那張滔滔不絕的嘴上，一個沒留意，差點踢了臺階栽倒在地上。
周清平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知夏，彎腰問了一句：“累不累？要不要我揹你？”
知夏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沈清漪，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沈清漪替她答了：“她走累了自然會開口。不用管她。”
周清平點了點頭，再張嘴時竟忘了自己說到哪了。
空氣中終於安靜了一瞬。
他再開口的時候，又想起了一件事：“姐，還有一件大事。你當狀師的事，菜市口那邊都傳開了，說城南出了個女狀師，今天上了公堂，憑本事告倒了黑心的趙記炭行！還懲治了劉書吏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貪官！”
他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自豪，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：“姐，你現在可比我有名多了。”
沈清漪卻皺了眉——她聞到了危險的氣息：“還聽說了什麼？”
周清平撓了撓頭：“我聽王嬸子說那些食客傳出好些聲音，但姐你放心，都是些好話。”
沈清漪皺眉：“就是因為都是些好話，才讓人擔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