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師爺問:“她說了什麼?”
知夏說:“她說‘一個孩子在佛門底下還餓得要去偷,不是她的錯’。”
陳師爺問:“你也這樣認為?”
知夏說:“我本來可以不偷,我是被逼的,就在佛祖腳下。但佛祖卻管不了,我一個小孩,更管不了。如果我不去偷,我就只能餓死。我不想死。”
陳師爺沉默了一瞬,又問:“在你看來,這是誰的錯?”
知夏沉默了一陣,她看了看陳師爺,又看了看沈清漪,過了許久才重新開口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屋子裡陷入一陣沉默。
陳師爺心裡在想,一個小孩都知道這世道壞了,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卻都在裝聾作瞎。
柳素雲心裡在想,這世道,佛祖也管不過來了。
沈清漪捕捉到了知夏沒有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說出來,她覺得知夏跟她一樣,在該輕鬆自在的年紀,卻養成了過早成熟的性子。不是什麼好事。
知夏見眾人都垂著頭不說話,她又輕輕地開了口:“我想跟著姐姐,給她做個丫鬟。”
沈清漪輕輕地嘆了一口氣,摸了摸她的頭:“姐姐不用丫鬟,你要在鋪子裡學些本事。往後能自己站穩了,比什麼強。”
知夏有些失落,但臉上的陰霾轉瞬即逝。她沒有反駁,只是點了點頭。
柳素雲適時開了口:“先吃飯吧,邊吃邊聊。”
沈清漪起身幫忙端菜,知夏也緊跟在沈清漪的身後,幫忙拿碗筷。
席間,知夏看著眼前的飯菜,饞得流口水,但筷子起落間仍極具分寸。
柳素雲見了,時不時往知夏碗裡添菜。
飯桌上,陳師爺跟沈清漪提及城中傳言:“今日城裡有不少人在傳你的事。說你替賣炭的老漢翻了案,說城南出了個女狀師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要在那幾句話的縫隙裡落下一枚棋子:“你聽說了沒有?”
沈清漪點了點頭:“聽清平說了。”
陳師爺沒有追問她怎麼想的,只是看著她的眼睛,像是要在她臉上找到一些他自己也在找的東西。
沈清漪停了一下,然後說:“我沒有傳言說得那樣好。我不知道傳言是怎麼來的,但是傳言是別人說的,他們想怎麼說我管不著,我能做的,便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。”
陳師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後把茶碗擱回桌面上:“那就好。”
他頓了片刻,又問了一句:“你覺得,是誰在往外散佈這些傳言?”
沈清漪把手裡的碗放下,抬起眼來,把回來時被跟蹤的事說了出來:“可能是周姨娘放出來的。”
陳師爺聽完,沒有立刻接話,過了一會兒,他問:“她為什麼要這樣做?”
沈清漪幾乎想都沒想:“她這樣做的目的,不過是想彰顯沈府的門楣罷了。”
陳師爺沉默著,像是在那幾句話裡翻找著什麼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看沒這麼簡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