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夏抬起頭來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和她的年齡不太相稱的清明：“那以後我每天到這兒來一趟，在門口站一會兒。”
沈清漪的腳步頓了一下——這孩子，比她聰明。
回到家的時候，陳師爺還沒有回來。堂屋裡只有柳素雲一個人坐在燈下縫衣裳，聽見門響抬起頭來，目光先落在沈清漪臉上，又落到了她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她沒有多問，只是放下針線站起身，像是已經習慣了沈清漪每次出門都會帶點什麼東西回來。
沈清漪把知夏的來歷簡略說了一遍。她沒說周瑾的名字，只說有人託她照看這個孩子，以後就讓知夏留在周清平的鋪子裡幫忙。
柳素雲聽完，沒有問“那個人是誰”，也沒有露出什麼遲疑的神色。她只是低頭看了知夏一眼，便轉身往灶房走去，丟下一句話：“我去燒水。”
沈清漪跟了進去。
柳素雲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，她接過柳素雲手裡的火鉗，蹲下身，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經做過的事情：“我來燒吧。”
柳素雲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推辭。她直起身，看了看灶房裡那一鍋正慢慢冒出熱氣的水，像是在想什麼，但終究什麼也沒有說。
水燒開的時候，沈清漪試了試水溫，把熱水倒進木盆裡，端到屋後的隔間。
知夏站在隔間門口，像是一棵還沒種穩的苗，不知道該怎麼走進這間陌生的屋子。
沈清漪蹲下身，像當初柳素雲替她做事一樣替知夏解開了衣襟的繫繩。
知夏站著沒有動，像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對待，但她沒有躲開。
柳素雲站在隔間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她轉身走回堂屋，在燈下重新坐下，拿起方才放下的針線，像是要把那一小段安靜的時間留給她們。
隔間裡傳來水聲和細碎的說話聲，她聽不清內容，只聽見知夏偶爾應一聲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是還沒有完全放開。
柳素雲低頭縫了一針，又停了一下，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陳師爺回來的時候，堂屋的燈已經亮了一陣子。
知夏洗過澡，換上了柳素雲從箱底翻出來的一件舊衣裳——袖子長了一截，被柳素雲折了兩折，用針線臨時別了一下。
知夏站在那裡，像是一棵剛移栽的樹苗，還沒長穩。她坐在飯桌旁，低著頭，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裡放。
陳師爺在桌邊坐下，目光落在知夏身上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端茶喝了一口，然後問了一句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這孩子的來歷，你跟你師孃說了嗎？”
沈清漪嗯了一聲。
陳師爺又問知夏：“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知夏搖了搖頭：“沒有了。”
陳師爺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那以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知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沈清漪：“我想跟著姐姐。”
“她跟其她女子不一樣。”她又補充了一句。
陳師爺有點詫異：“哦？哪裡不一樣？”
知夏想了想說：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她在佛祖面前說的那些話，別的女子都不敢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