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嬤嬤把這幾日查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傳給了周姨娘。她說到文房、說到陳師爺、說到沈清漪每日進出文房的時辰,最後補了一句:“老奴還看見她從那戶人家的側門進去過——就是孫大人府上,門口掛著黑漆匾額那個。”
周姨娘坐在窗下,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賬本:“她在替人寫狀紙?”
錢嬤嬤點頭:“是。”
周姨娘低下頭看手裡的賬本,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:“她真的出來了。”
她合上賬本,擱在桌角,指腹在封皮上按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錢嬤嬤,語氣帶著氣惱:“這麼大的事,居然沒有半點訊息遞回來。要不是清荷在寺裡碰見了她,我現在還被矇在鼓裡。”
錢嬤嬤低了低頭,沒有說話——三年多了,她都快忘記沈府還有這樣一個人。
片刻後,周姨娘開口說了一句:“把這個訊息透露給老爺。”
錢嬤嬤猶豫了一下,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夫人……若是大小姐真的回來了,那咱們小姐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,但周姨娘聽出了她那沒說完的擔憂——如果沈清漪回到沈府,那麼沈清荷就不可能再是沈府的嫡小姐了。
這麼多年,她明裡暗裡爭的,除了她的主母之位,就是沈清荷的嫡女之位了。
周姨娘偏頭看了錢嬤嬤一眼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:“你放心。她不會回來的。”
錢嬤嬤張了張嘴,像是還想說什麼。
周姨娘沒有等她開口,語氣不高不低地接了下去:“像她那般矜持高傲的性子,是不會對任何人低頭的,不然她早就回來了。牢裡那幾年都沒磨軟她的骨頭,如今更不會彎下腰來求誰。”
她停頓片刻,像是掐準了什麼:“只有讓老爺切切實實地知道她不回來,他才能安心,我也才能安心。”
當天晚上,周姨娘在沈文昭用完飯後又故意提起這件事,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一件街面上聽來的閒事:“聽說清漪在文房替人寫狀紙,做雜役,日子過得倒也清苦。”
沈文昭正低頭喝茶,手頓了一下,像是已經聽說過了:“你都聽說了什麼?”
周姨娘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:“好像是被人調出來的。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聽人提了一嘴。”
沈文昭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把茶杯擱回桌面,目光落在桌角的筆架上,像是在想一件他已經忘記了的事——一個被他送進牢裡的女兒,如今在刑部替人寫狀紙。她沒有回來求他,也沒有託人遞話,只是安安穩穩地活在另一條他自己不知道的軌道上。
但她為什麼想著要去寫狀紙,不去幹別的……難道是想翻他的舊賬嗎?
他想到這裡,目光微微一凝。
周姨娘沒有再多說,像是已經把那句話遞到了他面前,剩下的就看他接不接。
沈文昭沉默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:“她現在住在哪兒?跟誰來往?”
周姨娘低頭理了理袖口:“聽說住在孫志文孫大人府上。”
她把“孫志文”三個字落得很輕,像是隻是順帶一提。
沈文昭端茶的手頓了一下:“孫志文?”
他把茶碗擱回桌面,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似是不相信:“她住在孫志文府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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