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話音落得很輕,像是隻是順帶一提,不需要他過多追問。
沈文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——孫志文,戶部比他低一級的同僚,平日裡不過點頭之交,他向來不太樂意跟這個人多來往。如今這個人悄無聲息地收了他的女兒,卻沒有跟他打一聲招呼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節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碗上,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:“他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。”
沈文昭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壓下去的冷意:“他手裡攥著的不一定是什麼好牌。”
第二天下午,一個小廝站在刑部文房門口,探頭探腦地往裡看,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跨進去。
沈清漪坐在桌前抄卷宗,沒有抬頭,像是根本不知道門口有人。
小廝又猶豫了一會兒,低聲喊了一句:“大小姐……”
沈清漪筆下的動作停了一下,像是那三個字在她耳邊頓了一拍。
“老爺說,讓你認個錯,回家去。”小廝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,又像是在替沈文昭傳一句話。
沈清漪沒有抬頭,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紙面上:“你認錯人了,我不姓沈。”
小廝站在門口沒有動。他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,像是在等她把這句收回去。
“你就這麼傳。”沈清漪說完,筆又落了下去。
小廝低頭站了一會兒,然後退了兩步,轉身走了。
沈清漪始終沒有抬頭看那道門檻,卻在紙上落下了幾個字——終於來了。
小廝把話帶回沈家的時候,周姨娘正在自己屋裡低頭穿針線。
她沒有抬頭,也沒有問沈文昭是什麼反應,只是把手裡的線穿進針眼,然後剪斷線頭。
片刻後她開口問了一句:“她說自己不姓沈?”
錢嬤嬤站在一旁:“是。”
周姨娘低頭把手裡那件衣裳疊好,放在桌角:“難道孫府的那個外室真的是她?”
錢嬤嬤有些疑問:“可她那身打扮,不像個府上的夫人,倒像個下人。”
“可若是下人,又何必改名換姓?”
“或許,是因為身上還揹著官司?不能用之前的姓氏?”
周姨娘沉默了一瞬,她輕輕點了點頭:“那就沒什麼可顧忌的了。”
錢嬤嬤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府衙有個書吏,姓丁,叫丁滿,管收狀紙登記,手頭緊,欠了一屁股賭債。”
周姨娘像是在聽一件她已經等了一會兒的事,片刻後她開口了:“他能做什麼?”
錢嬤嬤又往前湊了半步:“他平日經手的狀紙少說十幾份,沒人會盯著他看。他能把東西夾進狀紙裡,還能讓狀紙遞到該去的地方。”
周姨娘從袖中摸出一張早已備好的銀票,擱在桌角:“他知道怎麼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