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嬤嬤沒有多問,拿起銀票塞進袖中,退了出去。
丁滿坐在文房大門側屋的桌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本登記簿,旁邊堆著幾摞剛收進來、還沒遞進文房的狀紙。
他抬眼看了一眼門外,來遞狀紙的人已經散了,午後的巷口空蕩蕩的,日光從門框斜斜地鋪進來,落在他手邊那摞紙的邊緣上。
他低頭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。紙上的字他已經看過幾遍了,確實是照著沈清漪的筆跡臨摹的。
他翻開手邊那摞狀紙最上面的一份,把那張疊好的紙夾了進去。就像他只是把一份狀紙翻了個面,重新對齊邊緣,放回原處。
沒有人看見,也沒有人會注意。
他低頭重新翻開登記簿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第二天早晨,府尹翻開當日公文時翻到了那一頁。
他看完後沉默了一會兒,像在確認那句話到底寫了什麼。
他把文書放下,抬頭問了一句:“這份狀紙是誰寫的?”
那頁紙被傳閱了一遍,然後被人沿著卷宗的邊緣折了回來,拿在手裡,沿著文房的方向遞了回去。
有人認出了那字跡:像是沈清漪的手筆,與之前那些狀紙上的字跡一樣。
沈清漪剛在桌前坐下,還沒來得及翻開今日的卷宗,一個差役便站在文房門口,聲音不高不低地落進來:“沈清漪,府尹傳你問話。”
陳師爺抬了抬頭,沒有問“什麼事”。
沈清漪擱下筆,也沒有問。她跟著差役往外走,走過甬道時日光從兩側的高牆上斜斜地切下來,在她腳邊折出一道明暗分明的邊界。
她跨進大堂門檻時,府尹正坐在公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頁紙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旁邊站著一個書吏,低著頭,看不清臉,像是已經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。
府尹沒有寒暄,開口便問:“這頁紙是你寫的嗎?”
沈清漪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——紙上寫滿了咒罵府尹的文字,措辭激烈,像是故意要讓人一看便認定寫它的人對官府心懷怨憤。
沈清漪語氣平平,沒有任何猶豫:“不是。”
府尹沒有立刻接話,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,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的真假。
旁邊那個書吏終於抬起頭來——是丁滿。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早已經準備好了該怎麼說:“大人,這頁紙就是她寫的,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沈清漪沒有轉頭看他,也沒有急著反駁,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往下說。
丁滿站在府尹側旁:“昨天下午,我親眼看見她抄完那頁紙,壓在了公文堆裡。她以為沒人看見,但我剛好路過。”
沈清漪依然沒有轉頭看他。
府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,聲音落在沈清漪的身上:“你還有何話說?”
沈清漪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頁紙——那行字的筆畫、轉折、收尾的位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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