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站在堂上,沒有後退,語氣依然平穩:“請大人比對筆跡。”
文房當天抄的卷宗被取來攤在案上,和那頁紙並排放著。
府尹低頭看了一會兒,目光在兩張紙之間來回移了幾遍,然後抬起頭看了丁滿一眼。
他把卷宗合上:“筆跡確實不同。”
丁滿站在旁邊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沈清漪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府尹沒有追究丁滿,也沒有再問沈清漪。他只是讓人把那頁紙收走,對沈清漪說了句:“你回去吧。”
沈清漪漪回到文房,坐下來,翻開卷宗,蘸了墨,低頭抄了一會兒。
她擱下筆,看著自己的字——起筆的力道、轉折的弧度、收筆的停頓,每一筆裡都藏著她這幾年的心酸和委屈。
剛才那一頁紙上的字跡,稚嫩得像三年前的她。
但眼前的這些字,藏著一種只有懂書法的人才能覺察到的力量——那不是技巧,是她的心酸和委屈被歲月一寸一寸刻進骨頭裡之後,從筆尖滲出來的痕跡。
旁的人模仿不來,也替代不了。
沈清漪隱隱約約地猜到了是誰。
她知道自己過了這一關。她也知道,下一次有人想讓她過不了關的時候,不會再用這麼簡單的方式了。
在沈清漪離開後,府尹讓人取來了丁滿記錄的當日收狀明細,跟沈清漪寫的狀紙一併擺在了案上。
府尹的目光在紙面之間來回移了幾遍,然後抬起頭來,看向丁滿:“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丁滿站在堂下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但喉間只發出了一聲細微的、幾乎聽不見的氣音。
他沒有說出話來。
府尹沒有當場問出幕後指使的人,他讓人先把丁滿帶了下去。
但在後來的問話中,丁滿全都交代了。
他說有人找過他,把一張銀票和一張疊好的紙一併遞進他手裡。
他認了夾帶的罪,但他說那頁紙上“咒罵府尹”的字不是他寫的。他拿到的時候,紙上的字已經寫好了。
府尹問:“給你銀票的人是誰?”
丁滿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說了三個字:“周慧娘。沈家的周姨娘。”
陳師爺的筆停了一下,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,也帶回給了沈清漪。
陳師爺停了沈清漪這天的活計,讓她出去散散心。
沈清漪去找周清平,還沒到那間鋪子,就看見巷口已經圍了幾個人。
她擠過人群,看見了那扇半掩的門——門板被踹裂了一道口子,鎖釦歪掛在門框上,像是被人用刀尖別開過又踹了一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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