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這些東西捏在手裡，往後我說話，才有分量。”
王婆子應了一聲，轉身下去了。
段紅玉獨自坐在花廳裡，日光從窗外斜切進來，在她面前的案几上落了一道細細的光痕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又抬了抬手，喚來另一個丫鬟：“去打聽打聽，城南劉德勝劉大人的遺孀，近來跟孫老爺有沒有來往。細一些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知夏被領出來的時候，頭髮有些散亂，袖口也蹭髒了一塊，整個人縮著肩，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雀。
沈清漪上下打量了知夏一遍，目光從她散亂的鬢髮移到髒了的袖口，又落到她攥著衣角的手指上——指節好好的，沒有破皮，也沒有紅腫。
她這才微微鬆了口氣，伸手替她把那縷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傷著哪兒沒有？”沈清漪問，聲音不高，卻比平日裡軟了一些，像是怕嚇著她似的。
知夏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會是這個。她張了張嘴，鼻尖忽然酸了一下，趕緊搖了搖頭：“沒、沒傷著……她們就是把我關在柴房裡，沒動手……”
沈清漪幾人往外走，沒走出幾步，跟在後面的知夏又開了口：“清漪姐……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周清平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：“只麻煩了清漪姐一個人嗎？我這條腿今早跑了多少趟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知夏被他敲得微微往後縮了一下脖子，又抬眼看了看他，嘴角動了動。她低下頭：“……也麻煩清平哥了。”
周清平把手收回來，臉上那層佯裝的兇相便繃不住了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又迅速壓回去，偏過頭去嘟囔了一句：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沈清漪伸手輕輕拍了拍知夏的肩，又看了周清平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一層“你行了”的意思。
周清平被她這麼一看，摸了摸鼻子，沒再吭聲了。
沈清漪輕輕拍了拍知夏的肩膀：“你回去好好歇著，今兒嚇著了，喝碗熱湯壓一壓。”
她又轉頭望向周清平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也更穩了些：“你在查的那些事，自己也要留神，別靠太近——萬一碰著什麼要緊的，記下來就好，別自己動手。”
周清平點了點頭，像是要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好收著。
知夏在旁邊看著沈清漪那張平靜的臉，心裡頭那點怯意像一塊被凍了很久的冰，慢慢暖開了。
這天，沈清漪在文房裡跟著陳師爺翻了一整天的卷宗。
陳師爺嘴上說著不希望她碰這樁案子，可手底下卻沒有停過——該搬的箱子搬出來，該拆的封條拆開來，連那些積了灰的舊檔都被他一摞一摞地碼在了桌面上。
日光從窗紙外頭透進來，慢慢地從這頭挪到那頭，像一把無聲的尺子，一寸一寸地量著他們翻過的東西。
沈清漪坐在桌邊，面前攤開了三堆卷宗。
她先從第一摞入手——把顧清案的全部卷宗從頭到尾過了一遍，每一頁的日期、每一個證人的名字、每一件證物的編號、每一處簽押的順序，都被她摘抄在一張長紙上。
那張紙越拉越長，像一條被慢慢展開的時間線，從案發當夜一直延伸到結案那天。
她把日期排成一列，再次確認——從案發到驗屍之間，隔了三天，而那三天裡，卷宗上沒有任何記錄。
她把那條時間線擱在一邊，又翻開第二摞——顧清生前的筆記抄本。
這份抄本是張夫人輾轉託人送到陳師爺手上的，紙張已經泛黃了，邊角卷著，像是被人反覆翻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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