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一驚,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他正在看她左臂上那截她自己扎的布條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沈清漪:……
她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對面的牆壁上,聲音像從一片已經合攏的冰面上傳過來: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蕭峙蹲在她面前,像一截被風吹了太久、已經僵在了原地的樁子,既沒有站起來,也沒有再往前。
他像是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他蹲了一會兒,然後站了起來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再看她,只是轉身走到門邊站定,背對著她,沒有再靠近。
破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蕭峙站在門邊,肩膀微微繃著,沒有回頭。
沈清漪也沒有再抬頭看他,目光落在那個老兵的身上——他的腿剛剛被敷了藥,還在包紮。
正在此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像是一個人一路跑過來的,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踩出一串又急又亂的聲音。
是誰?
沈清漪的視線鎖在門口,但蕭峙的背影卻像一堵牆,結結實實地擋住了所有。
來的人竟然繞過蕭峙,直接撲到了門口——是周清平。
沈清漪訝異:“你怎麼來了?”
周清平因為跑得太快,先在門檻邊大喘了一口氣才穩住自己。
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沈清漪的左臂上,在那截布條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她臉上,然後他壓著嗓子,聲音有些抖:“姐……你沒事吧?”
沈清漪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沒事。”
周清平再看了一眼她左臂上那截布條,又看了一眼她臉上那個“沒事”的表情,像是在找什麼地方可以讓他相信那兩個字是真的。
他跌跌撞撞地到沈清漪跟前蹲了下來,看著她左臂上的傷口,想碰又不敢碰,似乎在替沈清漪疼。
他沉默著,低著頭,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像一截被釘在那裡的木頭:“姐,咱就非管不可嗎?他們那麼多人,那麼多刀,讓他們去管不行嗎?”
沈清漪沉默著,沒有說話。
蕭峙側著臉看著屋子裡的一切,目光落在沈清漪倔強的臉上,沉默著。
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老兵靠在牆根,目光落在沈清漪的左臂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當年那批軍需,是有人做了假賬。”
聲音沙啞,像是從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底傳上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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