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房裡只剩下沈清漪和蕭峙兩個人。
沈清漪低頭把剛才問話的內容整理成書面記錄,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很快,像要把那些話趕在忘記之前釘進紙裡。
蕭峙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走。
他靠著門框,像在等什麼,又像不知道該怎麼邁出那道門檻。
沈清漪沒有抬頭,但她知道他還在那兒。
她沒有趕他,也沒有請他坐下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、一道門檻、還有一些誰也沒有先開口說出來的東西。
過了一會兒,蕭峙從門口走了回來,在她對面坐下了。
桌子不大,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中間只隔著兩尺來寬的一頁紙和一盞涼茶。
沈清漪又寫了幾行字,才擱下筆,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。
蕭峙看了一眼她左臂的袖口,問了一句:“你手臂上的傷,好些了?”
沈清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——底下的布條換過兩次,傷口已經開始收口,只在活動的時候還會傳來一陣刺痛感。
她把手擱回桌面上,聲音不高不低:“皮外傷。”
蕭峙的雙眸亮了亮,但沒有追問。
他把目光從她手臂上移開,落在她面前那頁紙上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葉子擦過葉子的聲音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薄的書。
沈清漪把那頁謄好的口供往他面前推了推,聲音不高:“這條線走到這裡,陳通跑不掉了。趙四的簽字、老兵的口供、那三個被調走的人——證據已經夠擺到檯面上了。”
蕭峙低頭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慢,像是在把每一行字都放回到當年的場景裡重新對照一次。
他看完之後,把紙擱下,抬起頭來,看著她說了一句:“你替我擋了一刀。”
沈清漪一愣:“不是替你,是替那個老兵擋的。”
蕭峙輕輕敲了敲方才那頁紙,說:“若不是你先到,那一刀扎進去,就沒有後來的這些線索了。”
“所以,你這一刀,便是替我擋的。”蕭峙怕沈清漪再爭,又補充了一句。
沈清漪只是把那頁紙又往他面前推了一點:“若是換作別人,也會這樣做的。”
蕭峙沉默了,但他的視線沒有收回,仍舊貪婪地落在沈清漪的眉宇間。
沈清漪沒有察覺,也沒有抬頭,見蕭峙沒有離開的意思,又補了一句:“你是武將,做了該做的。我是寫狀紙的,做了能做的。公子不必掛懷。”
她說完之後,重新拿起筆,翻開了下一卷卷宗。
蕭峙坐在對面沒有走,也沒有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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