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開口了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街頭巷尾的閒事:“玉佩這東西啊,不值什麼。我從前認識一個跑商的朋友,他每到一個地方就買一塊,見人送一塊,家裡堆了一箱,送出去的比賣出去的還多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像是隨口補了一句:“這玩意兒也就是個念想——”
他往前一湊,故意說:“怎麼了,姐,有人送你玉佩了?”
沈清漪的臉上瞬間爬上了一層紅暈。
周清平看得真切,一張臉差點懟了上去:“姐,你該不會當真了吧?”
沈清漪一個指頭落在周清平的頭上:“胡說什麼?”
周清平訕訕地笑了笑:“我跟你開玩笑呢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沒敢看她。
沈清漪聽他這麼說,眼底那點原本就不太明亮的東西暗下去了一寸,隨即恢復如常。
她“嗯”了一聲,站起來收拾桌上的卷宗,像是把那件東西也一併收回了原來的位置。
周清平站在旁邊,看著她把那些紙一張一張地收好,心裡鬆了一口氣,那口氣裡卻摻著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澀。
他替蕭峙覺得冤,可他又慶幸沈清漪沒往那個方向想——蕭峙這個人,還沒透過他的考察呢!
沈清漪重新攤開一卷卷宗,那是蕭峙進來時,她正在看的。
她皺了皺眉——那個姓陸的人大概也沒想到,他的案子從一開始就沒人受理。
陸家這個案子,從證據上看完全夠得上受理——私販官糧雖是重罪,但陸懷安是被人告發,證據鏈完整,有糧行賬冊、有碼頭記錄、有旁證,理應進入審理流程。
可它偏偏被駁回了,連堂都沒有過。
當事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牢裡。
她翻出了近五年府衙駁回的狀紙底冊。這一類底冊不多,因為大多數狀紙進了衙門就會被收下,能“駁回”的,要麼是案情太輕,要麼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。
很顯然,有人比陸家的人更早一步,把這個案子的路徑掐斷了。
會是誰呢?
她又核對了府衙的舊檔底冊。陸懷安案的證詞裡有三個人,一個糧行掌櫃,一個同街的鄰居,一個城東碼頭的腳伕。
前兩個的證詞都寫得很整齊,像是被人潤色過;第三個人的證詞只有半頁,最後一句話沒有寫完,像是被匆匆截斷的。
她把這三個人的名字都記在一張新紙上,又在每個名字後面寫了一個問號。
她沉默了一陣,將這張紙塞給了正要往外走的周清平手裡。
周清平也沒多問,眸子裡亮了一亮又一亮:我對姐姐是有大用的!
錢嬤嬤從外面回到沈府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她進了周姨娘的院子,廊下的燈剛點上,光還沒穩,在風裡晃了兩晃。
她走到桌邊,沒有先請安,低聲說了一句:“大小姐在查鎮北軍的舊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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