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她玩的是以退為進,沒想到她還加了個“另攀高枝”的戲碼。故意讓他看見她和那個書生親近,想激他吃醋?可笑。
“那個書生,”顧言頓了頓,聲音不帶什麼感情,“去查清楚底細。”
“是。”
趙勁退下後,顧言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被雨水模糊的庭院。院裡那株西府海棠被打落了一地花瓣,粉白的花瓣泡在積水裡,顏色淒涼。
他伸手按住胸腹之間。那種隱隱的抽痛又來了。
真是中了邪了。
——
沈府的朱漆大門出現在雨幕盡頭時,沈夕瑤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門房老陳遠遠看見她,先是一愣,再定睛一看,失聲叫道:“小姐!您怎麼淋成這樣!”一面喊一面手忙腳亂地撐開一把大傘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。
北硯在沈府門前停下腳步,將青竹傘遞給沈夕瑤:“進去吧。”
沈夕瑤接過傘,張了張嘴想說謝謝,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。最終她什麼都沒說,只是朝他點了點頭,轉身走進沈府大門。
北硯在雨裡站了片刻,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後,才轉身離去。雨打在他溼透的肩頭,他渾然不覺。
沈夕瑤一進二門,貼身丫鬟春燕便搶著迎上來,手裡捧著一個暖袋,嘴裡一疊聲地嚷著:“小姐!您可算回來了!奴婢擔心了一整夜,您這是去哪兒了呀?怎麼淋成這樣?快,快捂捂手——”
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暖袋往沈夕瑤手裡塞,目光從她溼透的衣襟滑到頸側,停了一息,又飛快抬起來。她看見了那些痕跡,卻什麼也沒說,反而把嘴角抿得更緊,做出關切模樣。
沈夕瑤沒有接那個暖袋。
她停下來,看著春燕。這個前世她最信任的丫鬟,這個攛掇她給顧言下藥、轉頭把訊息賣給柳氏的背主奴才。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春燕是什麼時候背叛她的,還傻乎乎地把什麼都告訴她,把她當親姐妹。
春燕被她看得心裡發毛,笑容僵了僵:“小姐?您怎麼了?”
沈夕瑤移開目光,從她身邊走過,走到跟在後面的另一個丫鬟面前。
芙蓉站在簷下,懷裡抱著一件乾爽的披風,眼眶紅紅的,像是剛哭過。見沈夕瑤走過來,她慌慌張張地把披風展開,聲音還有點兒啞:“小姐,快披上,仔細著涼。”
她什麼都沒問,只是笨拙地將披風裹在沈夕瑤身上,手指碰到沈夕瑤冰冷的肩膀時,自己先抖了一下,然後更加仔細地繫好帶子。
沈夕瑤低頭看著她認真的樣子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:“走吧。”
芙蓉受寵若驚,語無倫次地說:“小姐,您、您不用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沈夕瑤拉著她的手往裡走,頭也不回。
春燕獨自抱著暖袋站在雨裡,臉上的神情青一陣白一陣。她咬了咬嘴唇,盯著沈夕瑤拉著芙蓉的那隻手,眼裡閃過一絲怨毒,隨即又壓下去,快步跟上去。
穿過垂花門,繞過影壁,正房的燈亮著。
沈夕瑤走進堂屋,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太師椅上的父親沈青山,和站在旁邊的兄長沈知舟。
沈青山今年五十出頭,身形富態,面色紅潤,一雙久經商海的眼睛不大卻精光內斂。他穿著家常的藏青色綢袍,手裡端著一盞茶,茶蓋擱在一旁,茶水早已涼透,顯然等了許久。看見女兒進來,他噌地站起來,茶盞差點帶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