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後的夜風格外清冷,吹動窗外的梅枝,將幾片殘瓣送入窗內,落在水面上,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。
沈夕瑤低頭看著那幾片花瓣,伸手撈起來,放在掌心。花瓣溼漉漉的,顏色褪得近乎蒼白,就像她心裡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,被前世的風雪洗過一遍,什麼都沒剩下。
與此同時,聽雨樓。
沈知舟坐在靠窗的雅座上,對面坐著白墨。白墨生得極美,一雙杏眼盈盈如水,鼻樑秀挺,唇色淡如櫻瓣。穿一身靛藍色的布裙,衣料普通,袖口磨得發白,卻漿洗得乾乾淨淨,襯得那張臉愈發出塵。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話不多,偶爾抬眼看看沈知舟,又垂下去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,指尖白淨纖細。
“你別光喝茶,”沈知舟沒好氣地把一碟點心推到她面前,“今天在沈府你就沒怎麼吃東西,這會兒還不餓?”
白墨搖了搖頭,聲音輕柔:“不餓。”
“你就是餓死自己也不知道。”沈知舟翻了個白眼,拈起一塊桂花糕塞到她手裡,“給我吃。”
白墨低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,嘴角彎了一下,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沈知舟看著她吃,自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他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想著沈夕瑤那句話。
——“我不喜歡顧言了。”
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。妹妹從小到大都是一根筋的性子,認準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她追顧言這兩年,受了多少冷眼,掉了多少眼淚,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,可勸不了。她像著了魔似的,非要把自己往那堵南牆上撞。
可現在,撞得頭破血流的她,忽然說她要回頭了。
這不像她。
除非——發生了什麼足以讓她徹底死心的事。
“白墨。”沈知舟放下酒杯,忽然開口。
白墨抬頭看他,一雙漂亮的眸子裡映著燭火的光。
“你說,”沈知舟斟酌著措辭,“一個人若是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,會是因為什麼?”
白墨想了想,認真地回答:“遭逢劇變,或是大徹大悟。”
遭逢劇變,大徹大悟。
沈知舟將這八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,越想越覺得不安。夕瑤昨日去王府之前還是歡天喜地的模樣,今日回來就變成那樣——
她在王府到底經歷了什麼?
“公子,”白墨忽然開口,打斷了他的思緒,聲音溫軟卻清晰,“明日文會的請柬,你可曾給昭烈王送去?”
沈知舟回過神來,點頭道:“送了。他收下了,沒說去,也沒說不去。”
白墨垂著眼,輕聲道:“昭烈王行事一向如此。他若不來,便是看不上咱們的場子;他若來,也絕不會是為了風雅。”
沈知舟冷哼一聲:“我知道他看不上沈家。商人嘛,高攀不上皇親國戚。可他既然接了聖旨,娶了我妹妹,哪怕做做樣子也得做——明天的文會他來也得來,不來,我沈知舟親自去請。”
白墨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怒意與不甘,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低下頭繼續吃手裡的桂花糕。那低眉垂眼的樣子,映著窗外疏疏落落的燈火,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婉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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