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眉梢一挑，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接話。
“你叫我什麼？”
“姑娘啊。”沈夕瑤一臉無辜地看著他，“你生得比那畫上美人兒還要好看幾分，我叫你一聲姑娘，不是誇你麼？”
“……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。”那暗紅人影愣了一瞬，隨即眯起眼，那雙豔麗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興味，“你這醜丫頭，倒不像旁的閨閣小姐那般一逗就哭。”
“你才醜。”沈夕瑤終於沒忍住，懟了回去，“你家都醜，你滿門都醜。”
“喲，還生氣了。”
那人卻不惱，反倒笑了。他笑得極放浪，眉眼彎彎的，陽光落在那張過分穠豔的臉上，竟有些晃眼。
“行，本公子大人有大量，不同你這醜丫頭計較。”他說著，轉身便要走，卻忽然頓住，側過頭來，目光在她臉上曖昧地轉了一圈，“不過——你方才衝我發脾氣的時候，倒比方才走路時好看些。”
沈夕瑤被他這副輕佻的作態堵得一口氣梗在喉頭。她活了兩輩子，還是頭一回被人當街這般調戲，偏生這人又確實救了她一命，讓她發作也不是，不發作也不是。
“你——”
她正想說什麼，馬車裡忽然傳來一道嬌軟的聲音：“佑安公子，你好了沒有？方才那一下可嚇死奴家了……”
沈夕瑤循聲望去，只見車簾被一隻白嫩的手掀開一角，露出一張嬌俏的臉，杏眼桃腮，含著淚光，怯怯地望著那暗紅人影。
被稱作“佑安公子”的那人聽見這聲，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斂去了幾分，轉而浮上一層溫柔的笑意。他快步走回車轅，探身鑽進車廂，低聲說著什麼，聲音軟得像在哄一隻貓。
片刻後，他重新探出頭來，目光掃過沈夕瑤，嘴角一勾：“本公子救你一命，你反倒罵本公子是姑娘，還勾著手叫本公子下來——旁的不提，膽子倒是不小。不過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底滑過一絲似笑非笑的玩味：“想引起本公子的注意呢，靠這張臉，怕是不夠。回去吧，趁本公子心情好，不收你驚嚇車馬的賠銀了。”
說完，他一揚手，長鞭甩了個響亮的鞭花，那兩匹方才還暴烈如虎的駿馬便乖乖邁開蹄子，拉著馬車朝街口駛去。車簾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一道曼妙的身影，旋即又重新落下去。
馬車遠去了，街上的人群才漸漸反應過來，議論聲此起彼伏——
“方才那人是吉祥閣的佑安公子吧？嘖，倒真是長得好。”
“好是好，可那性子——聽說連皇親國戚的邀約都要看他心情，京裡誰不知道這號人物？”
“方才那姑娘也是命大，要不是佑安公子身手了得，那馬蹄踏下來……”
沈夕瑤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，直到連影子都消失在街口。
“王妃，您沒事吧？”芙蓉連滾帶爬地從攤棚裡鑽出來，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，眼眶都紅了，“方才嚇死奴婢了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沈夕瑤收回視線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襬，上頭濺了幾點泥漬，是方才馬蹄踏碎石板時濺上來的。她伸手拂了拂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，輕笑了一聲。
“吉祥閣佑安公子……”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倒是個有意思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那句“可惜長了張嘴”在舌尖滾了一圈，到底沒有說出口，只無聲地彎了下嘴角。
看著那輛棗紅馬車徹底消失在街口，沈夕瑤把“可惜長了張嘴”嚥了回去。
人群還沒散，議論聲嗡嗡地繞著那個名號打轉——吉祥閣佑安公子。她隱約有些印象。前世困在王府那三年，芙蓉偶爾提過這號人，說是京城裡有名的紈絝，生了一副好皮囊，偏偏長了一張得罪人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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