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著吧。”沈夕瑤將銀票塞進他手裡，然後彎腰，從地上撿起一把青蔥。
佑安公子眉梢一挑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：“怎麼，醜丫頭，要拿蔥砸本公子？本公子提醒你一句，蔥可比你的臉白。”
沈夕瑤沒有答話。她彎腰撿起一把青蔥，掂了掂，揚手扔過去。
那根蔥不偏不倚，落在佑安公子胸口。
圍觀的人群靜了一瞬，有人沒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佑安公子低頭看著那根掛在自己衣襟上的青蔥，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公子，”沈夕瑤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亮得刺人，“我想了想，還是覺得您這人的性子，配您這張臉，實在有些糟踐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送您一把蔥。”沈夕瑤說著，又彎腰從地上撿起第二把，“您不是說蔥比我白麼？那這蔥配您正好——您在我眼裡，算、不、了、哪、根、蔥。”
第二把蔥扔過去。
這一回，佑安公子沒有躲。青蔥砸在他肩頭，滑到手臂上，最後掛在他的袖口上，晃晃悠悠地墜著。他垂眼看了看那根蔥，再看向沈夕瑤時，臉上那點玩世不恭褪去了大半。圍觀的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：“那姑娘好厲害！”緊接著一片鬨笑。佑安公子難得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摸了摸後頸，居然也跟著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低低的，帶著點被噎住之後才有的氣音。
沈夕瑤沒有給他接話的機會，又從袖袋裡摸出一張百兩銀票，上前兩步遞過去：“公子救我一命，賠你一件衣裳的錢。多的，算是我的謝意。你我素不相識，今日之事兩清了。”
佑安公子接過那張銀票，低頭看了一眼，忽然嗤笑一聲：“百兩？醜丫頭，本公子這件衣裳可不止這個數。”
沈夕瑤卻已經轉身朝街口走去，頭也沒回，只丟下一句：“那便是公子自己沒挑好衣裳料子的事了。”
芙蓉小跑著跟上去，一邊跑一邊回頭看，見佑安公子還站在原地，手裡捏著銀票，肩頭掛著兩根青蔥，那副模樣在夕陽底下，看起來竟有一絲滑稽。
“王妃，”芙蓉壓低了聲音，眼角眉梢全是憋不住的笑意，“方才那位公子——臉都綠了。”
“他綠不綠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。”沈夕瑤語氣平平，腳步卻比方才輕快了些。
她走出幾步，又停下來，終究還是沒有忍住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活了兩輩子，她還是頭一回拿銀子去羞辱一個人。那滋味……意外的有些解氣。
身後，佑安公子握著那張銀票站了良久，肩上掛著兩根青蔥，一身暗紅錦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。他低頭掃了銀票一眼，抬眼望向那道越走越遠的青灰色背影，半晌，眯眼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將銀票疊好收進懷中。肩頭那兩根青蔥的蔥葉在秋風裡一晃一晃的，他也沒去拔，任它們掛著。他轉身踱到馬車前，看見馬車裡的韓姑娘已經掀開簾子探出頭來，怯怯地問：“佑安公子，咱們還去端王爺那處赴宴嗎？”
佑安公子回頭看了一眼她那張嬌俏的臉，又看了看馬車——方才那兩匹暴馬雖被他勒住了，但左首那匹馬的馬蹄受了傷，正一瘸一拐地原地轉著，蹄子上的鐵掌裂了一道口子。
他目光落在那匹馬的馬蹄上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韓姑娘還在等著他。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。
“去不了了，馬傷了。”他說著，翻身跳下車轅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，“你自家回去吧。”
韓姑娘一愣：“公子，你說什麼？你說好帶我去——”
“我說馬傷了，帶不了你了。”佑安公子的語氣淡了下來，沒有方才跟沈夕瑤說話時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，彷彿一層什麼東西被風吹散了，露出底下一片涼薄，“你要麼自己僱車回，要麼讓你家下人來接，隨你。”
韓姑娘的眼睛瞬間就紅了：“公子怎麼這般——方才還好好的，怎麼說變臉就變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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