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“……王爺怎麼來了?”她開口,聲音還算平靜。
“本王不能來?”顧言的聲音沒什麼起伏,淡得像一杯放涼的白水,“這王府裡,本王想去哪兒,便去哪兒。”
沈夕瑤沒有接這句話。她跨進門內,回手虛掩了門,倒是沒完全關上,又朝窗邊走了兩步:“王爺來有多久了?”
“不久。”顧言順口答了一句,“天還沒黑就來了。你倒是回得晚。”
沈夕瑤聽出了這句話底下壓著的那層意思,沒有答話。
芙蓉跟在後面小跑了進來,一見顧言,驚得差點咬到舌頭,慌忙福身:“王、王爺——”
顧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目光始終落在沈夕瑤身上。
芙蓉急了,張了張嘴就想解釋:“王爺——”
“芙蓉。”沈夕瑤出聲打斷她,語氣不重,卻帶著一股不容再說的意味,“你先下去,把燈點上,再去備些熱水。”
芙蓉張了張嘴,看了看沈夕瑤,又看了看顧言,終究還是縮了縮脖子,低低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轉身走了。
門合攏。屋裡暗下來,沈夕瑤走過去,隨手將桌上的燈點亮。昏黃的火光跳了跳,在牆壁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子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暮光從窗扇間一寸一寸地移向地面。
沈夕瑤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顧言也沒有動。
片刻後,沈夕瑤轉身走到桌邊,拿起桌上的茶壺,倒了兩杯溫水。茶壺裡的水是溫的,不知是誰提前備下的,倒出來的水汽在暮色裡嫋嫋地升起來,一縷一縷,沒有著落。
她端著一杯走到顧言面前,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,自己則拿了另一杯,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喝了一口,然後抬起頭,平靜地問:“王爺有事?”
屋裡只剩他們兩人,和桌上那盞才點起來的燈。
火光搖搖晃晃,將兩人的影子拉在牆上,一高一矮,隔著幾步的距離,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他走到桌邊,將手裡握著的那隻荷包扔在桌面上——正是前日她託栗子攤主送還的那五兩銀子。荷包落在木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“你的銀子。”他說,“本王不缺這點錢。”
“我也沒有別的意思。”沈夕瑤看了一眼那隻荷包,聲音平靜,“無功不受祿。王爺買的那包栗子,我受不起。”
“一包栗子而已。”
“對王爺而言是一包栗子,對我而言——”沈夕瑤頓了頓,“是不該收的東西。”
顧言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。
他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極短,像冰稜子落進雪地裡,涼得沒有半分溫度:“沈夕瑤,你倒真是把界限劃得乾乾淨淨。”
“界限劃得清楚,對王爺對我都好。”沈夕瑤看著他,語氣不急不緩,“你我之間,本就不必有什麼多餘的人情牽扯。王爺今日買栗子,明日興許是別的什麼,我若不接著,王爺省了心思,我也省了負擔。”
顧言的臉色沉了一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