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眼裡，本王那些舉動，都是多餘的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沈夕瑤沒有接話。她站在那裡，燈光在臉上落了一層，表情平靜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那種平靜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，像一面湖水，風過了，留不下痕。
顧言忽然有些煩躁。
他扯了一下領口，視線落到那盞燈火上，停了一停，才開口：“你今日，在東市遇上那輛馬車的事，本王已經知道了。”
沈夕瑤抬眼看他：“王爺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趙勁經過，正好看見了。”顧言頓了頓，語氣淡下來，“他說你差點被馬蹄踩中——若不是那人及時拉了韁繩，你如今還能好端端站在這兒跟我說話？”
沈夕瑤沉默了片刻：“我沒事。”
“沒事？”
顧言重複了這兩個字，像是要從裡頭品出什麼別的意思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一個人，帶著芙蓉，不帶護衛，不亮身份，在街上走到日頭下山才回來。”他往前邁了半步，語氣壓得更低，“出了事，連個能遞訊息的人都沒有——你管這叫沒事？”
“王爺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大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晚來，”她頓了頓，“就是為了說這些？”
顧言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他沒有立刻答話，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扇間灌進來，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夕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窗外風聲響了一陣。他忽然轉過身來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，遞到她面前：“有一件事。”
“宮裡送來的。”
沈夕瑤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，沒有立刻接，先開口問了一句：“哪裡送來的？”
“宮裡。”
沈夕瑤的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，又鬆開。那一瞬的遲疑被她壓進了眼睫底下。她伸手接過信，撕開封口，展開裡頭的箋紙。
澄心堂紙上落著一行娟秀的字，筆鋒圓潤，看著溫柔無害——
“多日不見王妃，甚為想念。後日午後得閒，可否入宮一敘？也好說說家常。”
沈夕瑤的目光在那字跡上停了一瞬。
她將那封信看完，摺好，放回信封裡，抬起頭看向顧言。
“王爺看過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顧言沒有答話。他走到桌邊，伸手將那封信拿起，沒有去拆，只轉了半圈，目光落在封口處那枚淺淺的硃紅印痕上，聲音平淡：“這封信的封口印泥是梔子花紋。儲秀宮發出的請帖，皆由內務府統一謄抄、蓋印，唯獨雲貴妃自用的私箋，會壓一枚五瓣梔子花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