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的目光從那封信上移開,落到顧言臉上。屋裡燈火晃了一晃。
“王爺倒是好眼力。”她語氣很平,“連一封信是誰寫的,光看個印痕就知道了。”
顧言沒有接這個話茬,將信擱回桌上,聲音沒什麼起伏:“你若不想去,便回絕了。”
“回絕?”沈夕瑤看著他,“娘娘親自寫信來邀,我若回絕,明日便能傳出昭烈王妃目中無人的話柄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顧言說完這三個字,轉身便要走。
沈夕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急不緩,卻像一根細針,穩穩紮進他後心——
“王爺就不問問,她請我去,是為了什麼?”
顧言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沒有回頭。暮光將他的影子拖在地面上,長長一道,像一柄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無形刀刃。
“你管她為何請你。”他的聲音冷下來,“她是皇貴妃,你是王妃,她請你去說話,你便去說話,扯旁的做什麼?”
“王爺心裡清楚,她請我,絕不只是說話。”
沈夕瑤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落在他側臉上:“雲貴妃與我,素無交情。上次入宮,她罰我在儲秀宮跪了一個時辰,如今突然親筆寫信,邀我小聚敘舊——王爺覺得,這像話麼?”
顧言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若為難你,你便差人來報。”他說,聲音不重,像是費力壓著什麼,“本王還在府中。”
沈夕瑤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極淡,像一片落葉掃過水麵,沒有漣漪,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涼意。
“王爺還在府中,又能如何?”她說,“上次在儲秀宮,娘娘一句話便罰我跪了一個時辰,王爺在場,不也沒說什麼。”
顧言的手指在袖中攥緊。
“那是兩回事。”
“哪兩回事?”沈夕瑤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是王爺不護我的事——還是王爺護的是別人的事?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燈芯爆了一聲,火花跳了跳,在牆壁上投出一道搖晃的影子。顧言背對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夕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才聽見他開口——
“沈夕瑤,你認定的事,十頭牛也拉不回來。本王說什麼,你都不會信。”
他說完這話,沒有回頭,大步走出了門。
門檻外的夜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那封澄心堂箋紙的一角輕輕揚起,又落回桌面。沈夕瑤站在原地,低頭看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她沒有再拆開信封,只將信放進妝臺最小的那格抽屜裡,合攏抽屜,咔噠一聲。
到了入宮那日,天色比前兩日又沉了幾分。晨起時窗外的雲便壓得低低的,透不出一絲日頭。
芙蓉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天,嘟囔了一句“怕是要下雨”,轉身給她挑了件墨藍色褙子,又拿了一支素銀簪子替她挽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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