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一愣：“王妃不是剛回來，怎麼又要找王爺？”
“別問那麼多，去就是了。若是王爺在，你便看看他在做什麼，是不是在偏廳見大夫。”
芙蓉雖然滿腹疑問，但見沈夕瑤神色少見的凝重，也不敢多問，答應一聲便出去了。
屋內安靜下來。沈夕瑤坐在妝臺前，又取出那隻白瓷瓶握在手心，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。她不知靈巖寺那位老僧是什麼來歷，也不明白他話裡那句“一縷芳魂無覓處，而今新世再續緣”到底是什麼意思。兩世為人，她見過太多陰謀與算計，但這老僧的目光裡透出的，是一種近乎慈悲的瞭然，彷彿他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她將瓷瓶握在掌心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沈夕瑤，你只有這一次機會。”
芙蓉這一去，去了將近兩刻鐘才回來。
她推門進來時，額角帶著一層薄汗，神色有些慌張，說話也帶著喘：“王妃，王爺在前院偏廳，確實在見大夫。奴婢打聽過了，說是雲貴妃臉上的舊傷又反覆了，王爺請了好幾位名醫在府裡商議，正要把新配好的藥送進宮去。”
沈夕瑤指尖一緊。
“藥呢？已經送走了？”
“還沒有！”芙蓉連連搖頭，“奴婢聽管家說，藥方是今早才定下的，太醫院那邊又來人複核了一回，說是要等一位姓陳的老大夫最後過目。現下藥還在偏廳桌上擱著，王爺正等著陳大夫來呢。”
沈夕瑤的心跳快了幾分。
藥還在府裡。
“還有……”芙蓉猶豫了一下，低著頭聲音小了下去，“奴婢方才去前院，王爺問起奴婢來做什麼，奴婢想著王妃從靈巖寺回來後就一直不怎麼舒服，便……便自作主張，求王爺來後院看看您。”
沈夕瑤眼皮一跳，抬眼看向她。
芙蓉慌忙跪下：“奴婢知錯了！奴婢不該多嘴，可是王妃您昨日退了燒，今早又頂著風上山，回來臉色白得跟紙似的，奴婢實在擔心……”
“王爺說什麼了？”
芙蓉的頭垂得更低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王爺說……說他在忙，讓奴婢先回來侍奉您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還說，讓您好好歇著，別隨意走動。”
沈夕瑤沉默了片刻，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冷笑。
忙。自然是在忙。忙著替雲貴妃調藥，忙著將那一盒精心調配的藥膏送進儲秀宮。她病著，他連一步都不曾踏入後院；雲霞臉上舊傷未愈，他便日夜不歇地四處奔走。
多麼熟悉的場景。
前世她寒苑咳血，不過是一場風寒轉成的癆病。她躺在那張冷硬的床榻上，咳得滿手是血，想喝一口熱水都燒不動爐子。而顧言那時正一趟一趟往宮裡跑，請大夫，配藥膏，為雲霞操碎了心。她病得那樣重，他連派人來問一句都未曾有過。
他會關心人。只是那點關心，從不落在她身上。
“芙蓉，起來吧。”
沈夕瑤的聲音平靜下來，她走到芙蓉面前，伸手將丫鬟扶起：“你為我好，我知道。但你要記著，從今往後，不用替我求他來。”
芙蓉眼圈一紅，低低應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沈夕瑤沒有再說話。她走到衣箱前，取出一件藕色的褙子換上，又攏了攏髮髻，將臉上那層病色遮了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