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您要去哪兒?”
“府門。”
芙蓉愣了一瞬,疑惑更深,卻見沈夕瑤已經抬腳出了屋門,連忙追上去。
沈夕瑤走得很快,腳步卻沒有慌亂。她不能去偏廳。顧言不是傻子,病中的人忽然出現在議藥的前院,落腳之處離那盒藥那般近,他必定心生警惕。她要去府門口等他——藥已定下,依顧言的性子,他片刻坐不住,用不了多久便會親自攜藥入宮。
她只需在府門前等他。
沈夕瑤穿過月洞門,繞過太湖石,徑直朝王府大門走去。暮色正濃,門房的燈籠已經點上了,昏黃的光映著石階前兩尊石獅子的輪廓。她剛在門廊下站定,便見門房的小廝一疊聲地唱喏:“王爺出來了——”
她抬眼望去。
顧言果然從影壁後大步走了出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,腰間束著革帶,面容沉肅,右手握著一隻紅漆木匣,匣蓋上纏枝蓮紋的描金在暮光下一閃。他身後跟著一名侍衛,正是趙勁,步子急促,顯然是準備出府上馬。
沈夕瑤的目光在那隻紅漆木匣上停了一瞬,移開視線,抬腳走上前,直直擋在了府門正中。
“王爺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讓門內門外的人都聽見。
顧言的臉色微微一變。他看著她泛白的嘴唇、眼底的青灰,看著她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,捏著紅漆匣的手指緊了緊,像是在猶豫什麼。
趙勁的聲音從臺階下傳來:“王爺,馬已備好!”
顧言回過神來,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:“本王先入宮一趟,回來再說。”
他轉身走了兩步,卻又停住。像是想起什麼,他低頭揭開手裡的紅漆匣蓋——裡頭靜靜臥著一隻纏枝蓮紋的白瓷瓶。他只看了一眼,便伸手取出瓷瓶,收入袖袋,將空匣隨手遞給身後的趙勁:“拿好。”
趙勁雙手接過,垂首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顧言這才大步朝臺階下走去。
沈夕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渾身忽然脫力一般晃了一下。她扶著門框站穩,喘了兩口氣,那層悽然的臉色之下,眼底卻慢慢沉澱出一種算計般的冷靜。
——他果然還是會走。
她方才那番唱作俱佳的委屈與質問,演得真切,卻沒有換回他半分停留。這正是她想要的。她賭的,就是顧言對雲霞的焦灼會超過對她的那一點微末愧疚,賭他在藥與病妻之間,會毫不猶豫選擇藥。
她在心裡默數了三息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沈夕瑤彎下腰,重重地咳了幾聲,聲音嘶啞,像是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。她整個人晃了兩晃,忽然順著門框軟倒下去,倒地的聲音沉悶又幹脆。
“王妃!”
守在廊下的芙蓉第一個衝了過來,驚呼聲驚動了前院所有人。
顧言剛邁下最後一級臺階,聽到身後的動靜,腳步猛然一頓。他轉過身,只見沈夕瑤已經倒在門廊下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芙蓉跪在她身邊,急得直跺腳:“王妃!王妃您怎麼了!您今早就該好好歇著,非要去什麼靈巖寺,吹了一路涼風,連藥都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