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額頭比他想象中要熱一些,但沒有到燙手的程度。他的手指在她額前停留了片刻,正要收回,卻聽見她乾裂的唇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。
“……苦。”
顧言的手頓住。
她眉頭蹙起,夢裡也嚐到了什麼不好的滋味,聲音又啞又輕,帶著一層虛弱的鼻音:“一年多……都這麼苦……再不會好了……”
顧言蹲下身來,湊近了聽。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從夢境最深處擠出來,一句一句往外擠。
“……他為何……不放過我……”
他心口一緊。
她沒有睜眼,也不知道他就在身邊。她只是皺著眉,乾裂的嘴唇翕動,眼角沁出一滴淚。那滴淚順著她的鬢角滑落,沒入枕巾,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水痕。
顧言看著那滴淚,喉間發緊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——他這輩子,頭一回被人這樣逼到無路可退。
他轉身走到桌邊,端過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,在床沿坐下,低頭看了看她的臉。她仍在昏睡,眉頭皺著,呼吸淺而急促。他抬手,將她額角一縷碎髮撥開,指尖觸到那片溫熱潮溼的皮膚,頓了一瞬。
“起來喝藥。”他叫她。
她沒有回應。
顧言沉默了。他端起藥碗,自己喝了一口,含在嘴裡,俯身,唇貼上去,將藥渡進她口中。
沈夕瑤被突如其來的苦澀嗆得咳了一下,睫毛劇烈顫動,猛地睜開眼。
她離他太近。他的眉眼就懸在她面前不到一寸的距離,冷峻的輪廓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清晰。她眨了眨眼,一時沒明白髮生了什麼,等喉間那股苦味湧上來,她才猛地抬手推開他的胸膛,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截,用力擦了一下嘴唇。
“顧言——你做什麼!”
她聲音沙啞,帶著驚怒交加的顫意。顧言被她推得退開半步,手中半碗藥晃了晃,險些潑出來。他垂眸看她,目光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餵你喝藥。”他聲音平靜。
“喂藥?”沈夕瑤擦著嘴唇,眼眶還帶著方才的溼紅,“你——”
“本王那晚……”顧言頓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了滾,聲音低下去,“你就這麼急著抹乾淨?”
沈夕瑤的指尖在被褥上攥緊了一瞬。她咬著唇,片刻後才冷冷出聲:“那日在車上,強吻我的,是王爺,怎麼倒成了我的錯?你我的事,我早就說過——誰也不欠誰。可今日這事,王爺總不至於告訴我,是我求著你用嘴餵我喝藥的?”
顧言沒有答話。
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。沈夕瑤看著他沉默的眉眼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她伸手,從他手裡拿過剩下那半碗藥,卻沒有立刻喝。
她垂眸看著碗裡晃動的褐色藥汁,忽然抬眼,唇邊勾起一抹冷意:“王爺怕什麼?怕我死在王府?”
顧言站在她面前,沒有答話。
“多謝王爺。”她說完,端起碗,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,像在喝一碗白水。
藥汁苦澀,沿著喉管一路燒下去,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將空碗遞還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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