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讓他看見她脆弱的樣子。半點也不讓。
顧言拿起空碗,轉身要走。
“王爺。”
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腳步頓住,偏過頭,目光斜斜地落在她臉上。
沈夕瑤靠在床頭,面上掛著虛弱的笑意,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,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快:“我有一件事,一直沒來得及問王爺。”
顧言沒有接話,只是站著等她開口。
“那夜你擋在門前,明知護了我,便是與宮裡的人對上——你為什麼,還是替我把那扇門擋了?”
屋裡的空氣靜了一瞬。
顧言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情緒:“你方才才說過,你我是夫妻,夫妻同心,才好應對面前的風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夕瑤看著他,笑意深了一分,“可我也想問問王爺,那一夜你替我擋門,是因為我是王妃,還是因為我是沈夕瑤?”
顧言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燭光下,高大的身影沉沉地映在牆上,一動不動。沈夕瑤望著他的側影,等了一會兒,沒有等來回答。她也不在意,低下頭,拍了拍被褥上並不存在的皺褶:“算了,這個問題不好答,我不問了。”
她說完,卻抬起頭,聲音裡多了一絲輕飄飄的試探:“那王爺——方才在馬車上,那樣待我。”
她頓了一下,慢悠悠地咬字:“您該不會,是有些在意我了吧?”
顧言側過頭來,目光從微垂的眼睫下斜斜地掃向她。燈火在他的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,他唇角勾了勾,卻沒有多少笑意。
“你?”
一個字。不輕不重,落在她面前的燈影裡。
沈夕瑤看著他,沒有惱,也沒有窘迫。她彎起嘴角,笑意在唇邊盪開,聲音輕軟道:“不是就好。”
她低下頭,順手理了理被角,隨口道:“我就怕王爺在意我,那往後和離的時候,該傷心的便是王爺了。”
顧言站在原地,沒有接話。沈夕瑤也不抬頭看他,只自顧自地躺了下去,將被子拉高,蓋到下頜,朝他擺了擺手,語氣輕快:“夜深了,王爺請回吧。藥我喝完了,不會再死了。”
顧言握著空碗退出門去。夜風灌進廊間,捲起他衣袍的下襬,他站了片刻,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碗乾乾淨淨的藥底,慢吞吞地,說了一句:“誰在意你。”
他說完,將空碗丟給廊下候著的侍從,抬腳走了。
但走出去兩步,又頓住了。
他想起她方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不是就好”。
她說這話時,聲音很輕。說完,她便沒有再看他,只伸手掖了掖被角,動作平平穩穩的,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。
那神情安安靜靜的。她早就料定他不會在意她,只等他親口確認,好教自己死心。
顧言垂在袖中的手指攥緊,又鬆開。
他站在通往書房的迴廊中,夜風從他身側穿過,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。他靜靜站了許久,直到廊下的燈籠又跳了兩下,才邁步走入了夜色深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