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這話倒說得輕巧。”顧衡站起身,面色漲紅,“太醫院查不出來,就沒毒了麼?倘若有人買通了太醫院的人,隱瞞父皇的脈象呢?”
“你!”顧安臉色驟變,上前一步就要發作。
“夠了。”皇帝沉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住了殿內的喧囂。
他緩緩抬起眼,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,審視了片刻:“你叫吳正?”
“草民吳正,江湖行醫數十年,略通毒理。”
“你說朕是中毒?”皇帝眯起眼,“若診不出個所以然來,朕便治你一個欺君之罪,砍了你的腦袋。”
吳正叩首:“草民願以項上人頭擔保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皇帝盯著他,面色看不出喜怒,良久,才緩緩抬起手腕,擱在案上:“來,給朕診脈。”
顧衡眼中亮起一絲急切的光,忙側身讓開位置。顧安則面色鐵青,退後半步,目光死死盯著那老者。
吳正膝行上前,三指搭上皇帝脈門,垂下眼簾,屏息凝神。殿內落針可聞。太子、三皇子、內侍、宮人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隻灰袍袖口下的三根手指上。
沈夕瑤站在殿門口,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。
無憂花。
她指尖壓了壓懷中那隻妝匣。暗層裡,那朵無憂花的花瓣合攏著,被藥蠟封了一層。她記得師父說過,那花遇毒氣便會變色,是驗毒的無上良藥。只要上前一步,取出那朵花,往皇帝的茶盞裡一泡,水色若變青,便能證明皇帝體內確有毒素。
她抬頭看向顧言。他神色平靜,目光也正落在吳正身上,看不出半分波瀾。
沈夕瑤的心沉了沉。
診脈良久。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皇帝粗重的呼吸聲。終於,那老者收回手指,緩緩抬起頭。
“回稟陛下。”吳正的聲音不高不低,卻字字清晰,“草民為陛下診脈良久,陛下脈象浮而無力,肺氣壅塞,乃是風寒入肺之症。”
他頓了頓:“並無中毒的跡象。”
殿內靜得連呼吸都頓住了。
顧衡的臉瞬間沒了血色,踉蹌著退了兩步: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
吳正跪伏在地,聲音不卑不亢:“草民診脈再三,陛下脈象雖虛,卻無中毒之兆。草木之毒入體,脈象必有異變。可陛下脈象平穩,並無毒痕。”
“不可能!這不可能!”顧衡失聲喊了出來,一把揪住吳正的衣領,“你分明說過,父皇是中了慢性毒藥!你在來時的路上親口對我說的!你——”
“三殿下。”吳正被他揪著衣領,神色卻依舊平靜,“草民來時,確曾說過陛下體有異象。可異象未必便是毒。草民仔細診過脈後,方敢斷定。”
“你胡言亂語!”顧衡眼睛紅了,聲音幾近嘶啞,“你定是被人收買了!是太子!是太子收買了你!”
“夠了!”皇帝猛地一拍御案,案上的茶盞震得哐當作響。他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面色漲紅,扶著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,好一會兒才壓住那陣咳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