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薄的晨光裡,那一眼看不清有什麼內容,只短暫地交纏了一瞬,她便垂下眼,由宮女攙著,匆匆往偏殿方向走去。
沈夕瑤嘴裡蹦出三個字:“雲貴妃娘娘。”
腰間那隻手像被火燎了一下,倏地鬆了開。顧言站直了身子,目光卻仍追著那道淺粉色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有出聲。
沈夕瑤站在晨光裡,看著他這副神色,說笑就笑了。
她彎了一下嘴角,那點弧度很快就平了。連感慨都懶得給,確切說,是真的沒勁。原來方才那句“有沒有真感情”,他回答得比任何話都快——就用他此刻落在別人身上的那道目光。
她垂著眼,把那點澀意壓下去,忽然抬步走向他,伸手挽住他的手臂,仰著臉,聲音放柔了幾分,也冷了幾分:
“王爺,那位內侍還沒走遠呢。”
顧言猛地回過神。
他偏過頭,看到她主動挽上來的那隻手,目光怔了怔,像不認得這個舉動似的。她也沒催,就那樣靠在他身側,妥帖溫順,活像一位無可挑剔的妻子。
那內侍果然從廊下過去了,頭也沒回。
她鬆了手,笑意收得乾乾淨淨。
扎人,不必見血。
雲霞那抹淺粉的身影在偏殿方向徹底消失後,顧言才收回目光。
沈夕瑤鬆開挽住他手臂的手,退後半步,臉上那層妥帖的笑還掛著,眼底卻比方才更冷。她垂下眼,沒有再看他,聲音平平的:“王爺,走吧。”
她率先邁步,朝養心殿方向走去。
從迴廊到養心殿,不過一炷香的工夫。兩人誰也沒再開口。漢白玉臺階在晨光下泛著冷白,踩上去,涼意從腳底一路透上來。
沈夕瑤提著裙襬上臺階,腳下在最後一級處打了個趔趄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,撈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帶了起來。
顧言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一絲涼意:“王妃這是第幾回了?”
沈夕瑤穩住身形,掙了一下。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。
她壓低聲音:“王爺多慮了。不過是腳下不穩。”
“是麼。”他拖長了尾音,似乎並不信,手上力道收緊了些,將她扶正了才鬆開。
沈夕瑤退後半步,整頓衣襟。養心殿大門敞著,裡頭隱約傳來爭執聲,有人正在殿內高聲說話。她定了定神,跨過門檻。
太子顧安站在殿中,一身杏黃蟒袍,面色鐵青,指節攥得發白。三皇子顧衡跪在地上,面前攤著一卷摺子,身後跪著一個灰袍老者,鬚髮花白,揹著藥箱,一副鄉野遊醫的打扮。
皇帝坐在御案後頭,面色潮紅,時不時低頭咳兩聲,聲音沉悶而急促,每一聲都像從肺腑裡撕扯出來的。他兩鬢花白,目光卻仍舊銳利,掃過兩個兒子的神色,眼底帶著審視與冷意。
“父皇!”顧衡抬起頭,聲音壓著急切,伸手指向身後的老者,“兒子絕無半句虛言!父皇這病絕非尋常風寒,而是有人暗中下毒所致!這位吳先生精研毒理數十年,只需為父皇診一診脈,便能水落石出!”
顧安冷笑一聲:“三弟,父皇病了這些日子,太醫院幾位院判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來,你從外頭隨便拉來一個遊方郎中,就敢斷言父皇是中毒?你安的什麼心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