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的步子又停了停。
她是刻意選了素色,免得在宮裡惹眼,卻沒想到顧言也會穿一身白。兩件衣裳往一處擺,任誰看了都要覺得他們是商量好了——蓄意搭配的夫妻裝束。
她壓下心頭的異樣,走上前去,福了福身:“王爺。”
顧言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在她髮間那支銀簪上停駐片刻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“嗯”了一聲,便先行踩著腳踏上了車。
沈夕瑤在車下站了一瞬。
這便是不打算扶她了。
她也沒指望他扶,接過芙蓉遞來的小包袱,自己踩著腳踏上了馬車。
簾子一掀,車廂裡光線幽暗。顧言已經坐在主位上,手裡握著一卷書,似乎只是隨手翻著。她在他對面坐下,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,桌面擺著一壺茶,茶煙嫋嫋,混著一絲沉水香氣。
車子一動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。
兩人一路無言。
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,顧言冷不丁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:“前日夜裡,傷藥是你送的?”
沈夕瑤愣了一下。
他說的是從雲州回京後的事——那天他回了府,傷口滲血,她讓趙勁送的金創藥過去,又讓廚房熬了藥材送到書房。當時趙勁沒說什麼,她也以為顧言不會知道。
“藥是趙侍衛送過去的,我不過吩咐了一聲。”她答得平靜,“王爺手傷未愈,總該有人照應。”
“照應?”
顧言放下手裡的書,抬眼看向她:“既然要照應,為何這幾日見不到你的人?”
沈夕瑤被他問得一怔。
她沉默片刻,斟酌著措辭:“我怕打擾王爺養傷。”
“打擾?”顧言把這個詞在舌尖碾了一遍,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這幾日我日日都在府中,你若要來,隨時都能來。一句‘怕打擾’,便把自己關在東跨院裡不見人了?”
沈夕瑤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這話。
她心說你不是最煩我日日在你眼前轉麼?從前我一天到晚往你書房裡跑,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;如今我不去了,你倒嫌我不來。
這話她自然沒有說出口,只垂下眼道:“是我想岔了,下回該多去王爺跟前走動走動才是。”
她那語氣客套得滴水不漏,分明是敷衍。
這句話像根刺,頂得顧言的火氣往上躥了一截。他盯著她低垂的眉眼,忽然覺得心裡拱著一股說不出的躁火——她明明就坐在他面前,可他總覺得她隔著千山萬水。
他握著書卷的指節猛地收緊,掌心那道被簪尖刺穿的傷口被壓得一疼,他卻沒有鬆開。他偏過頭去,沒再開口。
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移。
沈夕瑤低垂著眼,心裡在琢磨另一樁事。昨夜她從書房出來之後,趙勁領了什麼令,她猜不到。她只知道,沈家那條退路還沒鋪穩,她婚前那些動靜也未必瞞得住。若趙勁已經把話遞到顧言案頭,今日這趟宮門,她走進去容易,出來時是人是鬼,就難說了。
想也白想。走到哪一步,算哪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