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，馬車放慢了速度——前頭就是宮門了。
昭烈王府的馬車是有品級可以直入宮門的，但今日顧言似乎有心低調行事，在宮門前便讓車伕停了車，命停在外頭，等著走進去。
沈夕瑤拎著裙襬下車，腳下踩到車沿時打了個趔趄。顧言已經大步往前走出了幾步，聽到聲響回過頭，見她搖搖晃晃的樣子，眉頭便擰了起來，到底還是緩下步子等她走過來。
她提著裙襬小跑幾步跟上他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入宮門。
沈夕瑤的步子又碎又急。顧言個子高，步子又大，走起來像一陣風，她跟在後頭，幾乎是小跑著才勉強不被甩開。這條路她前世走過許多回——那時她總這樣追著他的背影跑，跑到氣喘吁吁，也追不上他回望的眼神。
往事一樁樁湧上來，她卻沒有駐足感懷的工夫，只顧著低頭趕路。
經過一道月門時，顧言忽然停住腳步。
她沒防住，額頭“咚”地一下撞在他背上——男子衣袍下的脊背硬實得像一堵牆，她撞得腦子一嗡，腳下退半步，眼看就要往後仰倒。顧言甚至沒有猶豫，一伸手，順勢攬住了她的腰，將她整個人帶向他懷裡。
她跌進他胸前，鼻尖撞在他鎖骨上，貼著那層衣料，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熱。
沈夕瑤愣了一下，立刻掙扎著要退開。
“別動。”
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貼著她頭頂的髮旋落下來。
沈夕瑤一怔，隨即餘光瞥見前方迴廊拐角處有一行人影掠過——一個內侍打扮的小太監正引著一名年長的太監往這邊來，那身官服花紋，分明是御前貼身內侍的制式。
她立刻明白過來，身子便不再掙了，由他攬著，頭低著，像一對新婚不久還黏糊著的小夫妻。
那內侍行至近前，遠遠見了昭烈王與王妃這般親密模樣，只彎了彎腰，也不多看，識趣地繞過他們走了。
待人走遠，沈夕瑤在他懷裡掙了一下，低聲說：“戲演完了。”
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。
她抬眼看向他。顧言也正低頭看著她，那雙眼離得極近，瞳色深黑，像兩口不見底的水潭，她一時間有些辨不出那眼底的意味。他開口，嗓音壓得又低又緩：“你以為本王在演戲？”
沈夕瑤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和顧言夫妻數年，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——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，溫柔得像在哄人，可底下壓著的東西卻讓她脊背發涼。
“那王爺覺得，我該以為是什麼？”她沒有退縮，反倒直直迎上他的目光，“總不至於，王爺對我還有什麼真感情吧？”
她這句話，本是為了刺探他的底線，逼他退一步。誰知顧言聽了，非但沒有鬆開她，反而眸光一暗，聲音壓下來：“即便是演戲，你也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沈夕瑤清楚地看見，他瞳仁裡那一點因她而起的光，像是被什麼忽然掐滅了。
他看著她身後，神色驟變，像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，連方才壓在她腰間的手都僵住了。
她順著他的目光偏過頭去。
迴廊另一頭，一道淺粉色的身影正從轎攆上下來。那人身姿聘婷，髮間珠釵微晃，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。她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他們，腳步一頓，目光與顧言在半空中相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