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她困在王府寒苑,到死都在琢磨,自己究竟哪裡不夠好。
如今她終於明白了。
她什麼都沒有做錯,只是他從未看過她。
車簾被風掀開一角,冷氣灌入。
她攥緊袖口,慢慢睜開眼,指甲掐進掌心,那點疼讓她徹底醒過神。
她還沒認命。
青布車拐過三道彎,停在一座硃紅門樓前。
門匾上龍飛鳳舞兩個字:吉祥。
沈夕瑤掀簾一瞧,心頭咯噔一下。京城最大的歡閣,她前世只在傳聞裡聽過。說是從前朝便有的老字號,裡頭姑娘能歌善舞,權貴趨之若鶩。她重活一世,卻頭回踏進這地方。
佑安跳下車,伸手把她拽下來:“愣著做甚,進門。”
沈夕瑤掌根抵住車身,倒退半步,卻沒掙開。
她壓著嗓子:“你帶我來歡閣做什麼?”
“帶你看樣東西。”佑安笑了一聲,“看完了,你就知道我沒騙你。”
他掌心鐵鉗似的扣住她手腕,拽著她穿過前堂喧鬧,直奔後院。前堂裡絲竹亂耳,幾個醉醺醺的客官摟著姑娘划拳,胭脂水粉味混著酒氣直衝腦門。沈夕瑤屏住呼吸,快步跟著,脊背繃成一張弓,指尖在袖中暗暗掐進掌心。
穿過迴廊,喧聲陡然被雪牆隔斷。後院寂靜,雪壓竹枝,偶有枯枝不堪重負,“啪”地一聲斷落。
最裡頭一棟兩層小樓,簷下掛著羊角燈,昏黃光暈裡飄著細雪。
佑安推門,一股暖香撲面。
沈夕瑤腳步一頓,目光先掃過那架紫檀拔步床,又掠過腳邊纏枝牡丹地毯,最後定在牆角那座銅雀香爐上——爐口正吐著淡淡的龍涎。
這屋子,她竟覺隱約熟悉。
大紅帳子,羊角燈影,是前世她高燒到糊塗時唯一記住的東西。她以為自己死前見到的都是些幻象,散就散了,從沒細想過那些影影綽綽從何而來。如今站在這屋裡,那股奢靡又安穩的氣息兜頭罩下來,她鼻尖竟不受控地泛了酸。
佑安沒留意她發愣,徑直進裡屋。翻箱倒櫃一通,“嘩啦”一聲拎出個青瓷小瓶,頭也不回扔過來:“接著。”
沈夕瑤接住,拔塞一聞,清涼藥香。燙傷藥。
“你早備著?”她挑眉。
佑安倚在門框上,那件緋衣沾了雪沫,偏生他神態慵懶得像回自己家:“本公子平日燙傷的丫頭多了,慣常備著。”
這話裡邪氣往外溢,沈夕瑤沒心情跟他鬥嘴。她攥緊藥瓶,坐到窗邊矮榻上,解開袖口,露出那片血肉模糊的手背。
裡衣薄紗沾了膿血,早已乾硬,黏在傷口上。她指尖剛碰上去,便疼得吸氣。硬揭怕是要帶下一塊皮,可不揭又上不了藥。
“磨蹭什麼。”佑安走過來,嫌惡似的皺眉,“這點膽子,也配當王妃?”
話沒說完,他忽然伸手,攥住她袖口領子,往下一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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