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倚著門框,身子微微發晃,卻沒倒。頓了頓,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,扶著柱子的手一緊,忽然撐起身:“顧言,你娶我,是為了沈家的銀子;你護雲霞,才是真心實意。我早該明白的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像是被什麼絆住了思路,半晌才斷斷續續地接上:“如今我手也廢了,酒也喝了……你要是後悔了,儘管休了我,不必拿雲貴妃來試我。”
“沈夕瑤!”
顧言低喝一聲,邁步上前,高大的身影往她面前一壓。
前庭的燈影被他擋住,沈夕瑤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背抵上廊柱,勉強仰頭看他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。那雙總是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翻湧著,像被迫到了某個關口。他站在她面前,呼吸重了幾分,卻始終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。
過了好半晌,他才壓著嗓子道:“你醉了。我不與你計較。”
他猛地收回目光,像避開什麼燙手的東西一般,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。腳步邁出幾步,才又扔下一句:“明日酒醒了,你我再說。”
沈夕瑤靠著廊柱,看他那道背影越走越遠,遠到只剩下大氅的一角在風中晃盪。
前庭重新靜了下來,只剩積雪從枝頭墜落的聲音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,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,才發現指尖都是冰的。
“……到頭來,連吵一架都懶得同我吵麼?”
她低聲說完,扶著柱子慢慢直起身,正要往自己院裡走,卻見廊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。
趙勁手裡捧著一件斗篷,站在幾步外,似乎已經候了片刻。
“王妃。”他上前,卻沒遞斗篷給自己,只是躬身道,“屬下多嘴一句話。”
沈夕瑤轉頭看他。
趙勁低著頭,聲音沉穩:“王爺傍晚便回府了。回來後聽說王妃去了香滿樓遲遲未歸,在書房等了許久。後來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字斟句酌地說下去,“後來,王爺先出了門。是親自去找您的。”
他最後一句話說完,便不再開口,只將斗篷遞到沈夕瑤身側我放好,拱了拱手,退入廊影裡。
夜風捲著雪沫撲在沈夕瑤臉上。
她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彷彿被那幾句話凍住了,又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。
“……趙侍衛,”她張了張嘴,小聲自語般道,“你不該同我說這些。”
也沒人回她。
她抬起那隻沒傷的手,慢慢觸上自己額角,指尖還發著抖。一種說不上來的酸脹——夾雜著一點幾乎可笑的、不該有的奢望——忽然湧上喉頭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裹著布的手背。
良久,她沒有再往自己的院子走。只是站在那盞將熄未熄的廊燈前,任風撲了她滿身,一動不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