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不高,字字卻清晰。顧言的眉頭越擰越緊。
街邊有幾個晚歸的百姓已經停了下來,遠遠探頭,隱隱有議論聲被風送過來。
“那是昭烈王妃吧?怎麼跟個書生在角門口拉扯不清……”
“噓,小點聲——沒看見王爺在嗎?臉都黑成那樣了還看?”
顧言眉心一跳。他向來重體面,最受不住這種圍觀。
“回去再說。”他壓下嗓音,攥著她的手腕就要往王府裡帶。
他拽的是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——入夜光線昏沉,白布藏在袖底,他只當是那隻沒傷的手。可步子一邁,指尖連帶袖口往下一滑,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裹傷的布條,一下子牽動了潰破的皮肉。
沈夕瑤“嘶”的一聲悶在嗓子眼,冷汗當場就下來了,腿一軟,險些被拖得栽出去。
顧言步子一頓。
他回頭,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。
月色很淡,角門的燈籠光卻正亮著。袖口滑下一截,露出的白布裹過了整個手背,指縫間洇出一片乾涸的紅褐色,還有溼痕正從布邊往外滲。那白布裡甚至有淡黃的膿水黏著布料,不像是新傷,倒像已經拖了幾日。
他攥著她的指節鬆了幾分。
喉結滾動了一下,顧言再開口時,聲音啞了許多:“這傷……怎麼回事?”
沈夕瑤趁機抽回手,抱在胸前,退了半步才站穩。
她本來想刺他兩句,可方才那一下疼得她胃裡翻湧,酒氣反衝上來,眼前一陣發花。她側過臉,靠上門前石柱,壓了壓那股眩暈,才扯著嘴角笑:“怎麼,王爺瞧見了?那您該清楚了——這傷是王爺您‘護’出來的。”
她話裡帶了酒氣,有些含混,卻仍然尖利:“豆腐羹滾燙,雲貴妃的絹帕乾淨。我這粗胳膊粗腿,哪敢勞煩王爺記掛?”
顧言被這話噎住,目光落在那截滲血的白布上,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你一個人去的香滿樓?”
“喝了些酒……碰到舊識,便讓他送我一程。”她沒想多解釋,酒勁和疼意攪得她思緒斷斷續續,只想快些結束這場拉扯,“王爺還有別的事麼?沒有的話,我回去睡了。”
說完,她扶著石柱就要往裡走。
“站住。”
顧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,壓得極低?”
沈夕瑤腳下一頓。
她沒回頭,可那句話像一根細針,冷不丁扎進她脊背裡。
她想起在香滿樓時雲霞笑盈盈的臉,那碗“豆腐羹”,那根沾了羹汁的絹帕,還有那句“一模一樣的幸事”。
她忽然覺得累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乏,比手背的傷還磨人。
“說了什麼?”她低低笑了一聲,“雲姑娘同我敘了敘舊,誇王爺您龍章鳳姿,與她情投意合。王爺若不信,大可去問你的雲姑娘,何必問我這個——笑話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