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盞摔碎的茶盞殘片還躺在地上，殘茶像一灘刺目的血跡，洇在青磚縫隙裡。
沈夕瑤坐在繡墩上，聽著大太監那句“已知曉”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涼透了。
已知曉。
只有三個字。
沒有怒吼，沒有焦急，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遲疑都沒有。
他就那樣輕飄飄地，把她推出了他的世界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老皇帝顧華猛地大笑出聲，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癲狂又得意，“沈夕瑤，你聽見了嗎？他說‘已知曉’！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，你以為你是什麼？你不過是他鞋底的一粒沙，他連為了你停步看一眼都不肯！”
殿內的甲士們面面相覷，握著寬刀的手卻更加收緊，刀尖已經抵在了沈夕瑤的脖頸處，冰冷的刀鋒貼著她的皮膚。
芙蓉癱軟在地上，哭得快要昏厥過去。
沈夕瑤閉了閉眼，心口那一抹細碎的、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，終於徹底碎成了齏粉。
她早該知道的。
從他奪走北硯的信，從他厲聲警告她別想和離，從他一次次用沈家威脅她開始，她就該知道，這個男人心裡裝著的是江山，是權勢，是雲霞，唯獨裝不下她沈夕瑤。
可是為什麼……心還是會這麼疼呢？
“皇上。”沈夕瑤緩緩睜開眼，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，“您笑夠了嗎？”
顧華笑聲一滯，陰鷙地盯著她：“怎麼？你還有話要說？”
“我只是覺得皇上聰明一世，糊塗一時。”沈夕瑤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，“顧言回您‘已知曉’，是料定了您不敢殺我。”
“哦？”顧華挑眉，“朕為何不敢？”
“因為我是昭烈王妃，是皇上您親口下旨賜婚的！”沈夕瑤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皇上今日以我為質，逼迫顧言棄兵卸甲。他若真的在乎這江山，大可不顧我的死活，直接率軍攻入皇宮，打出‘清君側救王妃’的旗號！到時候，皇上您不僅背上了昏君的罵名，還要面對顧言的五千精銳。可是他沒有這麼做，他回您‘已知曉’，是在告訴您——他知道您的算計，但他不在乎！”
沈夕瑤這是在賭，賭老皇帝多疑的性格，賭他不敢真的背上弒殺重臣之妻的惡名。
顧華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。他死死盯著沈夕瑤，像是在審視她話裡的真假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朕？”顧華怒極反笑，“朕今日偏要殺了你！看看他顧言是不是真的能忍！”
“皇上！”沈夕瑤猛地站起身，脖子上的刀鋒因為她的動作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，但她渾然不覺，只是死死盯著顧華，“您殺了我，正好隨了顧言的願！他巴不得我死！我死了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踏平這皇宮！您殺了我，才是真正的親者痛仇者快！”
“你放肆！”顧華猛地一拍桌案，“給朕殺！立刻殺！”
“遵旨！”那名持刀的甲士眼神一厲，手腕猛地發力，寬刀高高舉起，對著沈夕瑤的脖頸就要劈下！
風雪從殿門外捲進來，吹得燭火瘋狂搖曳。
沈夕瑤沒有躲。她閉上了眼睛。
顧言，這一世，我終於不用再欠你了。
從此以後，橋歸橋，路歸路，黃泉碧落，再不相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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