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是猜得到的,她是和扶蘇通訊,可他不光沒問,還幫她圓了謊。
他真的那麼無條件信任自己嗎?
難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他根本沒想過謀害扶蘇,之前那番話只是推演的結果,他客觀陳述而已?
“你......你為什麼不問我和誰通訊?”
張良只是動作微微一頓,他當然猜得到是誰,所以也不用問,再者,他也不想提那個讓他們不愉快的名字。
他繼續替她擦藥,語氣平淡道:“你想說自然會說,不想說,我問了,你也只會編個謊話敷衍不是嗎?”
嬴荷華有些心虛,她可編了不少謊話。
她小聲道:“你真的一點不懷疑我嗎?”
“你若我害我,早在博浪沙,你就可以讓我命喪黃泉。”他替她抹完最後一處傷痕,抬起眼來,目光清正,如一潭碧泉澄澈無暇,“我相信自己的判斷,認定了,就不會懷疑。”
他說,不會懷疑。
是啊,她忽地恍然大悟。如果他真要懷疑她什麼,以他的智謀,她那麼多謊話他怎會全都照單全收?
方才被審問時,因為太過突然,贏荷華只能精力多集中在如何應對危機,反而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,甚至是懵的。
此刻見張良如此,心中觸動,委屈、無措、氣憤、感激,歉意,各種情緒突然一齊湧了上來。心中莫名溫暖又感傷,眼眶一熱,淚便打起了轉。
張良注意到她的情緒波動,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,柔聲問:“怎麼了?”
嬴荷華也不知道該答什麼,只是眼眶裡的淚水越積越多,馬上就要漫出來。
她轉身低頭,掩去表情:“腦袋後面還有個傷口,可以幫我上下藥嗎?”
“好。”
他聲音還是平緩的,柔柔的落下,似乎落進了她的心底最深的地方,生根,發芽。
無聲的沉默裡,只有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帶起的窸窣微響。越是安靜,她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加快,越能清晰地捕捉到情緒最本真的模樣。
她終於清晰明白了,先前說出與君絕三個字後內心的傷心,摻雜了很多方方面面的情緒,但是更多的,是因為他的質疑冷漠和距離。
讓她感受到的是,在這個陌生世界的彷徨和孤獨。
那是丟失親人的感覺嗎?像她的夢裡一樣,她怕回不去現代,害怕被父母忘卻?
那種感覺,居然是相似的。
眼淚不自覺啪啪往下掉個沒停,情緒一旦翻湧,止也止不住 。
張良上完藥,扶住她抽泣的肩膀,依舊溫柔的聲音詢問:“受委屈了,很傷心嗎?”
贏荷華誠實地搖搖頭,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何,他越是這樣無微不至,溫情關切,她越是止不住想大哭一場。
張良也不知道她突然怎麼了,剛才被捆綁質問時候還無比鎮定冷靜,怎麼突然?
他莫名有些許無措,鬼使神差道:“我借你肩膀,實在覺得傷心難過,可以靠一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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