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眼中寒光一閃,大步出列。
他深知若扶蘇的主張被採納,則扶蘇仁德之名將更盛,天下儒生必盡歸其門下。而他李斯,就會失去在朝中核心地位。
“陛下,公子之言大謬!今陛下併吞八荒,統一海內,正是要以中央權威取代諸侯割據!公子所謂偏遠分封,看似權宜之計,實為禍亂之源。”
他振振有辭,深知秦始皇欣賞韓非才學,於是引韓非所言道。
“韓非子曰:‘亂國去其法而欲以仁義治,猶望高牆而乘駟馬以為馳。’恢復分封,六國遺民復國之心死灰復燃,必然是新諸侯割據之肇始!”
他轉身面朝高臺,深深一拜,語氣陡然沉厲。
“丞相臣斯昧死言!”李斯一字一句陳述他的焚書之諫。
扶蘇聞之駭然,他幾步跨出聲音鏗鏘:“隆禮重法,③兩者並重,以禮勸善,以法禁惡。二者如鳥之雙翼,缺一不可。今日丞相欲焚天下之書,是去其一翼而欲飛,終將墜矣。”
李斯冷笑對峙:“臣請問殿下,那些讀了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的人,是因禮儀教化而向善了,還是因讀書而學會了以古非今、非議朝政?醫仙未提一句分封,而他們句句不離宗法分封,動搖秦百年法治之根基,意圖何為?”
滿殿一靜,博士們更是臉色難看。
李斯目光如刀,繼續道:“臣以為,正因人性本惡④,才更要焚其書、禁其學、斷其根。如果吾師荀卿在世,見諸位博士腐儒復古倒退之言,亦必許吾之所為。”
李斯強行拿自己的老師荀子出來背書,駁斥扶蘇純屬誤讀荀子,句句攻心。
秦始皇猛然起身,威壓如山,定下乾坤。
“可。”
扶蘇步履微顫,難以置信。本欲廣開言路,卻引出焚書驚雷。
李斯,大秦丞相,大秦制度的總制定者,竟能激進到如此地步!
焚書令傳至天下,同時嬴荷華也收到了扶蘇的來信。
她愕然不已,按信中所言,怎麼看起來更像是她的諫言反逼得李斯狗急跳牆,丟擲焚書毒策以封天下之口。
怎麼會這樣?一絲寒意爬上背脊。
她在藏書閣尋到了黃石公,開口想問,黃石公似有所感,搖搖頭道。
“別愣在那愁眉苦臉,快拿起鏟子幫我挖個坑。越大越深越好。”
嬴荷華疑惑:“挖坑?師傅是要作何?”
“放我的棺材和我所有的書。”
“師傅,你……”嬴荷華震驚,眼眶瞬間酸澀。
黃石公無語狀,翻了個白眼:“是我百年以後,不是現在就躺進去!你在想啥呢?”
他撐住柺杖,嘆了口氣道:“抓緊先把陪葬的書埋了吧。焚書令都下了,官吏早晚會來這,這麼多書燒了還不如陪我下葬。”
嬴荷華收斂了神色,明白了是黃石公也要藏書,藏棺材裡倒的確也是個辦法。
工作量頗大,但黃石公不喜外人來他住處,她一時也找不到張良人在哪,只好一個人先悶聲幹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