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荷華穿越到秦朝以來,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,練武未曾懈怠。方才她居然還能和張良對上幾招,她對自己身手頗為滿意,苦練總算沒有白費,也多虧本體荷華公主本就有武功底子。
雖然司馬遷說張良畫像狀貌如婦人好女,但張良可不是什麼文弱書生,戰國的貴族遵循“六藝”教育體系,文武兼修是基操,武力值都不低。
就像孔子就絕非後世書畫中駝背彎腰的文弱書生形象,而是一個身材高大、臂力驚人、精通射御的勇士。
海天相接處,一輪紅日正破水而出,將天際暈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,半邊海面粼粼波光似碎金鋪灑。
“你看,日出了,好美!”嬴荷華借景轉移話題,掩飾剛才的尷尬。
張良起身,輕拂衣袖上的沙塵,面向浩渺滄海,唇邊勾起一抹隨風而漾的淺笑。
他看了片刻日出,他忽而開口,聲如碎玉投珠:“小君見不得這些汙濁之事。這並非不好,反倒說明……”
他側首看她,眸中倒映著晨曦。
“說明有人曾將你捧在掌心,細緻愛護,讓你保有赤子之心,不必直面這世間最殘酷的一面。”
嬴荷華心中微微震動,張良居然讀懂了她的情緒,一語道破。她萬般掩飾怕引他懷疑,他卻是早已理解。
鼻尖驀地有些發酸,她想起小時候的夏天,父母也常常帶她去海邊挖沙撿貝殼……
那些記憶,居然已經遙遠得,像上輩子的事一般。因為黃石公的一句讖言,她等了那麼久。
她也疑慮過,黃石公是不是真的可以幫她穿越回去,卻不敢深想。唯恐連這唯一的希望都破滅,反倒令自己優柔寡斷,瞻前顧後,什麼事都做不成。
“上回我送你虎艾布偶,我看你也很是喜歡。可見你也有一顆未泯童心,純真不偽,本色自然。你幼時定也是被呵護著長大的。”嬴荷華看向張良,微微一笑,非常肯定的語氣道,“所以我懂得,你也是一樣的,並非喜好殺戮之人。若非環境所迫,誰願終日活在刀尖之上?”
張良眸光微動,輕輕頷首,目光投向遠方漸盛的晨曦,語聲忽而染上幾分沉鬱:“唯有虎狼之秦,將人鍛成殺戮的利器。為博功勳,殺人如麻。”
嬴荷華嘆氣,怎麼聊的好好又轉向這個沉重話題呢。
她想了想,道:“但結束了六國爭戰,四海歸一,未嘗不是一個新的開端。只要找到正確的方向,很快就會天下安泰。”
“方向?諸子百家爭鳴數百載,未曾有論斷,小君為何覺得可以很快?”張良看著她,似笑非笑。
“只是期望可以很快罷了,願景總是好的。”嬴荷華訕訕,自己好像又說漏嘴,讓他找到漏洞了。
她思忖片刻,接著道:“我覺得荀子說的就很有道理,荀子入秦時說過,秦缺少教化之功。所以可以用荀子治國之法,隆禮重法,以儒輔法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張良身上,語氣忽然變得稅利了些:“你呢?你一直對秦批判頗多,然秦完美承繼了韓非子之學。昔日韓國強盛之時,不也倚仗申不害變法麼?申不害也是法之大家。”
這番話暗藏機鋒,張良神色微微怔松,眸底波瀾一閃而過。
他明白她話中之意,他所痛恨的秦,與昔日變法圖強的韓國,本質上並無不同。只是秦是變法圖強的獲勝者,如果勝利者是韓,或許也會成為虎狼之韓,這便是亂世法則,無關對錯。
少頃,他展顏一笑,雲淡風輕:“如今我拜在黃石公門下,自然歸於黃老之學。以虛無為本,以因循為用。有法無法,因時為業;有度無度,因物與合。”①
嬴荷華點頭表示深以為然,張良和司馬遷想到一塊去了呢,觀點不謀而合。
“你看救世的法子不是很多?以因循為用,因陰陽之大順,採儒墨之善,撮名法之要,與時遷移,應物變化。②天下安泰,不會遠的。”
張良贊同點頭,言及時局,他又忍不住再三提醒:“小君,切莫再與扶蘇通訊。萬一他改了主意,執意將你召回秦宮,你又會身處危險之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嬴荷華應付著,俯身拾起一枚海貝,迎著光細看,笑道,“這裡有好多貝殼,我多撿些回去入藥。磨粉服下,可安神清熱,亦解肝火。我最近睡不踏實,正好喝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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