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再次撫過她臉龐，指尖微顫，停了許久。
“所以，你兄長和我之間，你選擇了兄長。”
他語調平靜，卻繃得極緊，彷彿一根被拉至極限的琴絃。
“是，我不能不顧我的親人，放棄自己的家。”
她眸底有水色閃動，在月光下折射出露珠一般的微光。他指尖拂過她的眼角，觸控到微微的溼潤。
淚是涼的，卻灼了他的心。他輕輕吻上她的眼睛，鹹鹹的酸澀的，是她的眼淚味道。
他理解，她不能毫無顧忌地背離家和親人，她還有唯一的血親。
只是他還沒告訴她，他已把她看做自己的妻子唯一的親人，她也是他心中家的歸屬。
“拋開你兄長的立場，那你呢，站在哪一邊？”他的語調已經平靜，又回到了往日的沉靜深斂。
“我只擅長治病救人，家國大事我無法作評判。我只知道，兄長和你只是立場不同，沒有對錯。”她強調沒有對錯，加重了語氣。
張良點點頭，貼近她的臉頰，用最溫柔的語氣，說著最客觀冷靜的話語。
“天下大勢，瞬息萬變，你兄長的立場也並非不會發生變化，我會等你回來。”
嬴荷華睜大了眼，難以置信，他說會等她，等她回來？
張良緩緩在她額頭落下一吻，像是對自己承諾的落印，虔誠珍重。
他站起身，走了出去，轉身幫她合上門。
清冷月光灑在庭院裡，透著幾分寂寥。他垂著眼，在就這樣站在門外，愣怔了許久。
接下來會有亂局叢生，她在上郡，遠離紛爭，長城軍團坐鎮邊境，也無刀兵威脅。
滅秦大業完成，他還是有機會的，只要說服他兄長不再站在他的對立面，她就可以回來的。萬一功虧一簣，她也不會有災禍，未必不是更穩妥的一步。
他握了握拳，關於蟄伏與等待，他已經習慣。他與她，不急於這一時。
嬴荷華眼淚不住地往下流，止也止不住，就這樣任由淚淌了一夜。
他冷淡，他生氣，他質疑，她都不會那麼難過，他偏偏只是溫柔地告訴她，他會等她回來……
曾經因為知道不可能，所以不曾想過，不敢想過。當他迫使她面對感情的事即時，她的心就像起伏的山谷，一瞬的感動至極，一瞬的墜落谷底，摔得身心俱痛。
她已經無法矇蔽自己，他在心底的重量，不再是遠隔千年不可觸及的他，而是身邊最親近的摯愛。
一早，她頂著兩隻紅腫成金魚眼的大眼睛來到藥肆，就見院中來了兩位一身勁裝的訪客。
身材瘦削高挑的那一位先回過頭，望見嬴荷華神色一驚。
嬴荷華認出來，她是清蓮，扶蘇的屬下。
清蓮快步過來，盯著嬴荷華眼睛看了又看，安慰道：“公主，受委屈了，臣是受扶蘇公子所託，來接你的。”
嬴荷華猜到是清蓮誤會了，但這樣也不用她在反覆解釋去上郡的理由了，便沒多說什麼，邀她去書房詳談。他們稍作計劃和核對，決定兩日後便啟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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