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針以後，孩子急性的症狀已經消失，喝了藥就踏實地睡下了。熊心夫婦感激不已，又要跪地磕頭，嬴荷華連忙拉起他們。
“藥方上的用法我都寫清楚了，每日一劑，連續服用七日，孩子的病便能穩住。至於那遺傳之症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儘量不露出悲色，微微一笑，“我已另配了兩副方子，一副你的，一副孩子的，三日一服，能慢慢調理。包括平日的忌口禁忌，我也都一一陳列了，務必嚴格遵守，不可怠慢，十分要緊。”
她終究還是沒將實情和盤托出。那暗疾已深入熊心臟腑，非藥石可逆轉。
若此時直言相告，叫他日日活在等死的恐懼中，反而不利於眼下病情，哪怕時日無多，也少些憂愁。說不定心存希望，心態精神氣好，真發生了什麼醫學奇蹟也說不準。
她將藥方寫在帛上，印上她的印鑑，交給熊心。
“若日後不夠錢買藥，或是尋不到方中的藥材，便可請這位英布兄幫忙，拿著這個帛書到我下邳的藥肆去。他們認得我的印鑑，自會相助。”
英布點點頭，表示明白了。嬴荷華是他救命恩人，幫恩人照應下同是楚人的王族後裔熊心，自是義不容辭。
“神醫……大恩大德，在下此生銘記。”熊心又要下跪。
嬴荷華再次扶住他：“我只是盡我醫者本分，都是楚人，快莫如此，折煞我了。”
聽到楚人兩個字，熊心千言萬語堵在喉頭，一時悲痛難抑，忍不住淚水縱橫。
嬴荷華看不得這傷悲的場面，加上她隱瞞了他時日無多的病情，更讓她心中壓抑，便匆匆告辭。
經淮北一路西行，數日後，巍峨的咸陽城就在眼前。
他們沒有入城，嬴荷華只在遠處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郭，高牆連綿，角樓森然。
她曾在這裡生活了兩年，在扶蘇的保護和陪伴下，兩年的無憂。逃出來後，想想真的是經歷了不少事，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，已經有很多不一樣。
一行人繞城而過，折向北面，踏上了秦直道。
這條修築在山脊之上的大道，寬數丈，路面夯土堅實，宛如一條黃土巨龍筆直地伸向天際。兩側是整齊的兩排松柏，如延綿不絕的陣列戰士，為行人指引方向。
韓信駕車坐在車頭，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眯著眼望向這條直通九原的坦途，忽然開口：“此道聯結關中與河套，若有北疆軍情，幾日便可送達咸陽，蒙恬當年能卻匈奴七百餘里，也得益於此道轉運糧草兵源。不得不說，始皇帝在做這些事情上，確有魄力。”
嬴荷華掀開車簾，笑了笑，韓信評價還挺客觀的：“如果沒有直道，政令無法傳達，糧草無法輸送，大軍無法調動千里，秦始皇也無法一手掌控那麼大的疆土。”
韓信嘆口氣：“可惜耗費民力，塹山堙谷，死者枕藉，恐怕只會留下罵名。”
當然不會，在千年後的現代，千古一帝的粉絲可多著呢！
嬴荷華回道：“不可兩全之事太多，好與壞也會不斷變化，功過事非，後人自有評判。”
韓信頷首，一陣陣風颳過，裹著沙土打在他臉上，有些疼。
他拿起一條長巾，裹在頭上，轉頭提醒道：“西北風沙大，義兄弟坐裡面去些。”
越往北走，天地越是開闊，蒼茫得像是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條路，和他們一行人。
幾日馬不停蹄地趕路，周圍的黃土丘陵漸漸褪去，化作緩坡草地，綿綿綠地，地勢坦蕩。
風裡帶上了清冽的草香味，草原到了，上郡也快了。
遠遠望去，大大小小的蒙古包落在草甸上，像是落在綠毯上的一朵朵白蘑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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