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，是馬和人同時感染，而非馬傳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馬廄四周瀰漫的煙霧上，馬伕已經在用焚燒艾葉、蒼朮等芳香逐穢的草藥進行環境燻蒸了。
馬伕連忙上前行禮：“在下見馬不對勁就趕緊燻上了，不敢耽擱。”
嬴荷華點點頭，補充道：“給馬飲的水也要用高火沸騰半個時辰的潔淨水。”
馬伕記下，連聲應諾。
從馬廄出來，涼風一吹，嬴荷華的腦子忽然清明瞭幾分。
昨日蒼禾野說過的那句話，突然浮上心頭，他說和扶蘇是在扶蘇巡查水源時遇到的。
水源？
嬴荷華倏地重重握住扶蘇的手臂：“兄長，匈奴人突襲的義渠部落離水源很近？你也親自去勘探過那處水源？”
扶蘇被她突如其來的驚駭弄得一愣，隨即正色道：“是。那處是上郡的主要水源之一，關係重大，為兄自是要親自去巡查的。水源附近常年都有秦兵駐守巡視，不敢有失。”
嬴荷華深吸一口氣，將腦海中散落的碎片線索一一拼湊起來：“與我同來的那位朋友，韓信，他昨日就推斷，匈奴人似乎是故意引秦兵而來，並非尋常襲擾。若真如他所說，匈奴人聲東擊西的目標就是水源！”
扶蘇臉色陡然一沉：“匈奴人故意引開駐守秦兵，趁隙汙染了水源？所以軍中無論軍士還是戰馬，飲的都是同一處水，才同時染病？”
“不僅是軍士和戰馬。那水源流經之處，沿途的牧民、牲畜，但凡飲用了那水，恐怕無一能倖免。”
“此招實在陰毒！”扶蘇猛地攥緊了拳頭，隨即決然道，“我馬上命人快馬加鞭，沿途通知水源周圍的牧民，即刻停止取水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名校尉快步跑來，單膝跪地，臉色難看：“稟監軍，抓到的匈奴俘虜招了。他們說往河裡扔了因炭疽而死的牛羊，還不止一具！”
嬴荷華心頭一沉，炭疽！
“炭疽之毒，在被汙染的土壤和水源中可以存活數十年，甚至更久。”她抬起頭看向扶蘇，目光裡有森森駭意，“尋常手段無法徹底清除，即便煮沸，若時間不夠也未必能全滅。恐怕這條水源，不能再用了。”
扶蘇眉頭緊鎖，略一思忖，隨即道：“我即刻並一支隊伍去清理河道。截源斷流，清淤挖底，再將燒紅的石塊投入水中以高溫防毒，如此可否？”
嬴荷華緩緩搖頭：“燒紅的石塊無法保持高溫，入水就會即刻降溫，作用不大。最徹底的辦法只有一個，將這段被汙染的水源連同那些死畜的屍骸一併深埋掩埋，改道引流，才能永絕後患。”
扶蘇的眉峰微挑：“河水改道？”
“是，這個工程量頗大。但是若不做，任它在那裡，流經之地經過之人，都會受其荼毒。”
扶蘇望著她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，沉默片刻，安慰一笑。
“長城萬里都可以造成，害怕一條小河改道？”他伸出手，攬住她的肩膀，語氣溫和而篤定，“荷華勿憂，此事為兄來辦。”
他微微側頭，頗有些感慨道：“吾妹不遜鬚眉，今日這一番行事，獨當一面，讓為兄也頗為佩服。荷華果真不是從前的荷華了，不再是那個需要兄長護在身後的小姑娘了！”
言者或許無心而聽者有意，嬴荷華的確不是過去的荷華公主，扶蘇的話讓她不由有些心虛。
“聖賢願意在夢中教授我懸壺濟世之術，我自是不能辜負這份機緣，要用好這寶貴的醫術。”
扶蘇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面容上，聲音裡多了幾分柔軟：“我先送你回去歇息。再這樣熬下去，會累壞了身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