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敢點火，唯恐暴露蹤跡，只能摸黑尋了一處林間凹地暫時躲藏。四周霧氣渺渺，茫茫一片，望之恍若仙境，卻又透著股令人心悸的詭異。
忽地，林深處又蕩來幾聲嚎叫，拖長的尾音在濃霧中打著顫，似哭似嚎。
阿虞低聲音道：“二當家，這不像狼嚎。”
話音未落，更遠處應和似地響起一陣接一陣的鳴叫，淒厲尖細，來回盪開，像是好多隻野獸同時發出了叫聲。
“的確不是狼的叫聲。”阿喜凝神聽了片刻，“是狐狸，狐狸！”
聽他們說是狐狸，嬴荷華稍稍安下心來，但漸漸的那聲音越發毛骨悚然。
狐鳴一會兒如幼兒啼哭，尖薄的哭聲顫顫巍巍地吊在林間，寒氣森森。一會兒音調急轉，變成一串短促的咯咯笑聲，笑得發癲帶著破音，詭異至極。
就在這時，一簇幽幽的火光在不遠處的林間亮起，緊接著又是一簇再一簇，遠遠近近，錯落飄忽，像是什麼東西憑空燃起，懸在半空忽明忽滅。
“狐……狐妖？”藥肆夥計阿庚顫著聲道。
那些火簇並不移動，只在原地跳動，熒熒如鬼眼。林中一時間只剩下狐狸的怪叫聲，讓人後脊發涼，彷彿有數雙眼睛正從黑暗中窺伺著人們。
嬴荷華從未見過這等陣仗，心道莫非今日真撞著什麼妖了，她下意識抓緊了阿虞的胳膊。
只聽窸窸窣窣，有什麼東西踩過枯葉，正一步步朝他們藏身的方向靠近，腳步聲越來越近卻越來越輕，倏地消失。
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，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臉，只能感受到彼此緊繃的呼吸。
突然，一隻手從暗處伸出，一把扣住了嬴荷華的腰！
嬴荷華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幾乎是本能地一個曲肘猛擊，趁對方閃避的瞬間，另一隻手化掌直取對方要害！
霧氣濃重，周圍的同伴看不清來的是人是鬼是獸，只察覺對方動了手。怕黑暗霧氣中誤傷嬴荷華，眾人只能圍成一圈困住來者，不敢輕舉妄動。
嬴荷華知道來的是人，低聲問：“誰？！”
“小君，是我。”熟悉的聲音悶悶道。
那聲音低沉而熟悉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。
“……張先生？”眾人驚訝。
嬴荷華的動作猛然頓住，剛才她似乎擊中了他腹部。
張良沒有反制她這一擊，硬生生吃痛了一下，順勢用手臂圈住了她。
清冽帶著墨香的氣息籠罩而來，後背是他堅實溫暖的胸膛，嬴荷華歉意道：“對不起，剛才不小心打到你，疼嗎？”
他低頭，鼻息略過她耳廓，輕輕道：“噓……聽。”
遠處的狐狸叫聲還在繼續，那聲調裡卻藏著古怪的韻律，像掐著喉嚨在一字一頓地重複什麼。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，帶著獸類咻咻的喘息，卻又字正腔圓。
“大楚興，陳勝王。”
嬴荷華一整個大震驚，瞬間明白了。那不是狐妖，不是鬼火，是有人在裝神弄鬼，正是陳勝吳廣起義的前奏。
夥計們壓著嗓子低聲議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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