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輕輕撫過那凹凸的疤痕,有些心疼。若她在身邊,定能替他好好處置,不至留成這般模樣。所幸創口乾淨,未見化膿,癒合尚好。
看完了這邊,她仍不放心,又繞到另一側細細驗看,張良配合地任她檢查。
“你答應武安侯隨軍入關中?”他問。
“這不是你想的嗎?”
“的確。”張良欣慰一笑,貼近她耳邊柔聲道,“小君甚是瞭解夫君。”
他的唇順勢輕輕掃過她耳廓,帶著溫熱氣息和微微的癢意,惹得她下意識偏了偏頭,繼續檢查他的後背。
張良繼續道:“但是我不想你再受累,小君可以留在張府家宅,我都安排好了。若想開醫館、辦藥肆,韓地任你選地方。想開學館、廣招門徒,也都隨你。小君儘可一展所長,於韓地百姓亦是萬利之事。”
嬴荷華默了半晌,如果她與扶蘇沒有多年兄妹親情,與子嬰也無任何瓜葛,那她定是也這樣選擇。
只是,不知不覺那麼多年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兩次與扶蘇訣別,那心痛都是真切的,無論他是不是她能回去的關鍵,她已經無法割捨這個兄長。子嬰,她也不能坐視不管。
只是她該如何對張良說?
張良回頭看她,見她眉間浮起思忖之色,隱隱覺得,事情略有和他先前以為的不同。
如果她只是為了隨他身邊,何必如此有口難言的模樣?
難道……她是為了替扶蘇復仇?還有子嬰,連子嬰她也要管嗎?
想到此,他整個人繃得僵直,胸中發悶,卻發作不出,他寧願是自己猜錯了。
嬴荷華檢查完,鬆了口氣,還好只是胸口一個刀傷,其他都沒損傷。她給他穿衣之時,察覺到了他異樣的氣場,不免心中打鼓。
他定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,早已滿肚質疑,卻憋著未發,在等她親口說出來。
她仔細想了想道:“無論誰入關,趙高必然被擒必死無疑,我想在他死前,問清楚一些事情,問清楚為何他非要對我下死手。還有盧生、侯生觸犯師門禁忌,擅啟的陣法,正是趙高先入其中,我也想問清楚,這個陣法到底是什麼,和《星傳》又是何關聯。我逃出秦宮,也有鄭安期的指引,可鄭安期死於非命也讓我惶惶不安,事情不弄清楚,不知哪天又被誰盯上,和鄭安期一樣的命運。”
張良面色微微一凝,撫了撫她的肩安慰道:“這事,我本就會替你查清。小君不必擔憂。”
“我是想再回咸陽宮再仔細看一看查一查,是不是我過去疏忽了什麼細節,才讓事情至今一團霧水。另外……”她頓了頓,微微一笑,“相比定會留守韓地的韓成,我更相信武安侯劉兄的實力,或許隨軍未必沒有在韓地安全。”
張良略有贊同的點了點頭,眉宇鬆了鬆。
靜了一瞬,他忽道:“小君說了那麼多,沒有一條是因為我麼?”
嬴荷華垂眸,她必須承認當然是有的,只是去留未有定數,她不能給他太多空有的期待。
她故意岔開話頭:“我配製了個新的金瘡藥,對去疤痕很管用,我給你上藥。”
正要去拿藥,張良拉過她,躺倒在榻上,讓她枕到臂彎裡:“藥晚些上,你累了,先在我這兒躺一會兒,閉會兒眼。”
“先給你上藥,很快……”
張良堵住她的話語,許久才鬆開,他看了看她眼底的紅血絲,略帶悶氣道。
“閉上眼,聽話,小君若累壞了,我便不放你去做軍醫,讓你日日在我身側,只給我一人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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