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荷華心頭一凜：“那被誅殺的是？”
“死的那個，是假趙高。”
子嬰嘴唇微顫，眼底暗湧著壓抑至極的仇恨。
“他尋了一個身形模樣聲音都相仿的人，扮作他的模樣。那替身連走路的姿態都學了九成，唯獨遇意外之事時才會在細節處露出馬腳。我殺了那個替身，對外宣稱趙高已伏誅，以安百官、振關中民心。可真的趙高，應該已不在咸陽宮中。”
果然，趙高知道子嬰會殺他，也知道子嬰下手的時機。
嬴荷華也不由慌了神，這回趙高真到了暗處。明處的敵人再可怕，總有跡可循，可趙高這樣的人一旦遁入暗處，便如毒蛇蟄伏於深草，讓人防不勝防。
她目光放空，不得其解：“趙高到底要做什麼？去了哪裡？”
“趙高是為了復仇，他是趙國宗室遠支，與秦有血海深仇。家兄死於長平之戰，家父家母在秦為奴受刑而死，所以他隱忍數年處心積慮，要殺絕秦皇室。”
子嬰一邊說著一邊定定看著嬴荷華，似在凝神審視她面上每一絲細微表情。
“姑母有沒有在劉邦軍中見過趙高？”
“未有。”嬴荷華微微一怔，難道子嬰在懷疑趙高和劉邦同仇敵愾？
“姑母請看這個。”子嬰從案上拿起帛書遞了過來。
嬴荷華展開一看，正是趙高和劉邦的往來通訊。趙高都遁逃了，為何偏偏留下這種反叛的證據，這是故意洩露秘信，製造亂局嗎？
“趙高還和劉邦串通，裡應外合，要平分關中，我怎能對這個奸臣投降。”子嬰拳頭緊握，眉宇間憤恨翻湧。
嬴荷華將語氣放地沉穩，盡力安定子嬰的焦躁：“子嬰，趙高絕對不會投靠劉邦。劉邦是假意同意，實則只為攻取武關。”
“姑母為何如此確信？”
“一直以來我隱藏身份，以醫者身份示人，但因為一些我也不太甚解的原因，趙高曾多次謀害於我，視我為眼中釘，要取我性命。”
嬴荷華直視子嬰的眼睛，坦蕩道。
“如他真正在劉邦帳中，以他的手段，以他對我的恨意，我還會安然來此見你麼？”
子嬰沉眉道：“如果他只是蟄伏，等待動手的機會呢？”
“也不可能。”嬴荷華緩緩搖了搖頭，篤定道，“我和劉邦交情頗深，我救過他老丈人的命，他當亭長押送徭役去驪山時，我也助他於危難之中。劉邦不會忘恩負義，留下趙高禍害我。”
子嬰緊繃的眉心鬆了鬆，頷首沉思。
嬴荷華心中定了定，看來誤解已消除大半，她接著分析道。
“楚懷王有約，先入關中者王之。劉邦一路攻城拔寨而來，那麼多兄弟等著一起分杯羹，他若真應了趙高平分關中，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，也不會答應。劉邦不是如此愚蠢之人，如今他的兵力，他還怕一個趙高不成？”
她頓了頓，露出一絲苦笑，略有遺憾道。
“如果趙高真投了劉邦，反倒簡單了。劉邦身邊各類人才濟濟，看人用人極準，對於趙高這樣的奸臣，他也不敢留在身邊繼續禍害自己，定會利用完就一殺了之。”
子嬰盯著她看了許久，眸中似有血氣未冷的光，帶著一絲猶豫又帶著一絲決絕。
“姑母，你說的我信。但若我率剩餘人馬退守巴蜀，據險自守，來日，秦是否還有實力一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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