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昨夜與嬴荷華討論的事,張良找到了鍾離眜。
男人間聊這種事本無甚可避諱,稀鬆平常。可偏偏從張良口中問出來,還是讓鍾離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,差點驚掉下巴。
張良何人?黃石公親傳弟子,平日一派光風霽月,似個遺世獨立的半仙,身邊還有一位被世人奉為醫仙的妻子。
縱使他待人一向儒雅親和,但無論怎麼平易近人,自骨子裡透出來的清逸,總叫人覺著他超脫凡俗。
鍾離眜略有誇張的驚詫表情,讓張良也有些不自然起來。
為免讓人察覺到他們夫妻間的那點古怪,他解釋道:“避子的湯藥傷身……故爾請教可還有別的法子。”
修道之人於這方面不甚了了也很正常,鍾離眜深以為然。
他便大方傳授張良他的經驗之談,把自己能想到的門道一一說了,還好心指點了下他覺得最佳的法子。
張良凝眉聽著,面色變化不停,頗有些被難住的樣子。
鍾離眜見張良面露難色,善解人意道:“軍營裡哪有這等物什,等分封完各回各家,張良先生讓家臣尋個懂行的僕從替先生置辦便是。子房先生也不差錢,覓得做工好的不難。”
“多謝鍾兄弟指教。”張良強作淡然,垂眸道謝。
“不客氣,不客氣。”鍾離昧拍了拍張良的肩,今日他眼中的張良,終於有了些接地氣的凡塵煙火。
鍾離眜用飯時遇到韓信,悄悄地把張良的事說給韓信聽。笑談沒想到博古通今的子房先生,也會有遇到難題請教他的時候。
卻見韓信臉刷地的通紅,愣在那,手中的碗都失手掉到了地上。
鍾離昧哈哈大笑,用肩撞了下他:“你是不是也想討個媳婦兒了?瞧你,我這是說別人呢,你害的哪門子臊?”
韓信也不明白他是怎麼了,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漿糊,只覺自己定有什麼大病得治,莫名的羞恥讓他心口又堵又燙。
“我吃飽了,走了。”
“哎哎哎,只是開個玩笑呢!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啊。”鍾離眜賠笑著道歉。
韓信像沒聽見一般,頭也不回默默出了營。
這兩日,韓信不在大莫敖帳外值守,被調去營外採買軍中所缺的祭祀之物。戲下分封在即,屆時大莫敖要主持“受命於天”的祭儀,一應禮器牲醴,都需要早早備齊。
趙高拿起案上的藥方,來到項羽大帳。他出門便面戴著楚巫傳統面具,所以至今除了項羽幾位親信,還沒有人知曉他是趙高。
項羽拿起嬴荷華親筆書寫的藥方,又取過一張帛書,兩相字跡一比:“的確相似。”
那帛書上是嬴荷華的字跡,還落有荷華公主印鑑。是項羽在火燒咸陽宮前,命人依著趙高所引,在秦宮中翻尋出來的。
面具下,趙高眸光冷峻:“果然,她就是始皇之女,嬴荷華。”
嬴荷華來診病時雖遮面,但僅憑她那雙眼睛、那副身形,趙高就認出了她。趙高多聞強記,不但覽書過目不忘,看人觀物,也是如此。面容的細微之處,都記得清晰。
項羽驚駭,猶自不肯全信,將那字跡看了又看。
趙高指著字跡曲折和筆鋒之處,一一剖明出於同一人之手的判斷依據和細節。
身為秦朝書法大家的趙高,說的有理有據,令人信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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