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的女兒，必然是該殺的。他屠了秦宗室，屠了咸陽，嬴政的女兒於他是血海深仇。
這位荷華公主還不是泛泛之輩，醫仙之名不僅得民心，在軍中也有威信，必然是不能放虎歸山的。
可是她是阿虞的師父，還是項伯的救命恩人，張良之妻。
“要殺嗎？”項羽沉聲道，像是自語又像是提問。
趙高唇邊噙著一抹陰鷙淺笑，搖了搖頭道：“不殺有用之人，上將軍囚禁她便是。”
醫務大營，張良正和帳中休憩的嬴荷華說著話。
“韓王已到，項羽要與我們商談韓封地之事，今日我抽不開身隨你一起去。你為趙高複診時，務必小心。”
嬴荷華點點頭，安撫操碎了心的張良：“趙高還中著毒呢，怎會害我？除非他不想活了，放心放心。”
張良淺笑，自她身後將人攬住，握住她還在忙碌不休的手：“這是什麼線？很要緊嗎？”
要緊到，自打他進門，她就忙地沒看他幾眼。只顧低頭拈弄手裡那根細細的線，聚精會神。
“我正在研製桑皮線。是用桑樹皮裡抽出的絲線做得，在外創縫合手術中很有用的，縫合之後都不用拆線，還有清熱解毒、止血生肌的藥用。”嬴荷華侃侃道來。
“是麼？”張良隨口輕輕應著，並無細想她一連串的生僻詞語，在她側頸親了親。
懷中人兒卻不為所動，毫無在意他的親暱暗示，頭也沒回，繼續饒有興致地科普。
“這個可比羊腸線好用，植物做成的線比動物材質的排異小，不容易引起過敏。”
嬴荷華說著，頗有幾分小自豪。西醫發明的羊腸線，不比古代中醫先進多少。江陰就出土過明朝醫者用的手術刀具、剪刀、鑷子等，和現代所用的各種手術用具形制幾乎一樣。①
古時中醫外科和麻醉技術其實一直是處於世界領先，只是不少醫書失傳。好在她尋回了幾冊散佚的孤本，將抄錄的摹本藏進了井裡，早晚有一日，會被後人重新發掘出來。
“你知道羊腸線是什麼嗎？就是用羊的……”
嬴荷華說的後半句，張良沒有聽進去。聽到羊腸兩字時，他已經腦袋嗡嗡，想到鍾離眜上午剛和他說的那些，頓時赤雲上頰。
嬴荷華忽地感覺，抱著她的人身上有股熱量陡升，耳畔擦過他的臉頰，也燙得厲害，終於回過頭看他。
“怎麼了？沒發燒吧？”嬴荷華摸摸他額頭，正常的溫度。
張良掩飾地笑了笑：“覺得帳內有些熱而已。”
“那你別挨著我嘛，不是更熱。”嬴荷華目光繼續回到手上的線，又從另一個瓶裡拿出一根材質不同的淺黃色線，“你看，這就是我剛才說的羊腸線。”
張良神色終於沒繃住，瞟了一眼哦了聲，眸光閃爍著看向另一邊。
嬴荷華卻很樂呵，還將羊腸線特意湊到他眼前晃了晃：“沒想到吧，你能想到這是羊腸子上的東西嗎？”
張良嘆了口氣，將她舉著線的手按下，攬過她的腰，低頭覆住她喋喋不休的唇，吻了又吻。
是她燃起的心火，她得負責消解。
直到帳外有人喚醫仙大人，兩人才依依分開。
傍晚，嬴荷華依著原先約定的時間，前往為趙高複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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