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良艱難地啟唇：“我沒有不管不顧。”
“鍾兄都告知我了。”韓信俯身逼近，壓迫如山，盯著張良的眼，“恩斷義絕，不再有瓜葛！是你說的嗎？”
“是。”張良無奈地闔了闔眼，自嘲道，“不過，那只是應付項羽，一番言不由衷的說辭罷了。”
韓信仍然攥著他不放手，半信半疑：“既然如此，明天我去劫人，你去不去？你我打配合聲東擊西，調動帳外守衛，必然能救出人來！”
“不可！”
張良立時介面，語氣重了三分，撐住榻沿坐直身子。
“這隻會讓她更為被動。她是在軍中、在民間都名望極高的醫仙，項羽用得著她，便不會輕易取她性命。可若逃走，反而授人以柄，項羽如今的兵力，抓回我們易如反掌。到時候就只能任他安一個罪名，囚她、殺她，都由著他處置了。”
一瞬的無力感讓韓信越發急躁：“那你說該如何救？”
“我……還在想。”
張良只覺頭痛欲裂，彷彿有鈍器在顱內碾磨，可他不敢讓思緒停下一刻。
“給我點時間，我會想到辦法。”
韓信看著張良熬得滿是血絲的眼睛，深鎖的眉頭，疲憊不堪的面容，似乎真切觸到了他深不見底的痛楚。
“好，你好好想。如果三天還沒結果，我只能去劫人了！”
拽著衣襟的那隻手終於鬆開，張良身子晃了晃，似沒有了精神氣，搖搖欲墜，又倒回榻上。
韓信看了看他蒼白地可怕的面容，終於還是看不下去了：“你這樣，人還沒救出來，自己就先垮了！”
張良還是一動不動，望著帳頂，若有所思，彷彿魂魄已飄在別處。
良久，韓信嘆了口氣：“我給你拿些吃的來。”
之後的兩天張良整日都悶在帳內，飯食皆由韓信送來。張良每次只是隨意扒拉一口就推到一邊，彷彿碗中是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。
把韓信急得恨不能掰開他的嘴把飯直接喂進去，生怕張良一不留神就餓暈過去。
到了第三日，張良那飄散的魂魄像是突然歸了位，眸中重新凝起一點光。
他喝完了韓信送來的一整碗粥，道：“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。我要去找幾個人。”
韓信詫異地看著與昨兩日已判若兩人的張良，眸光一動：“是想到辦法了？”
“眼下的確有一個絕佳時機，回頭安排妥了，再和你細說。韓兄弟務必保密我有意營救醫仙之事，我不擔心應對不了項羽，卻怕趙高他又使陰謀詭計。”
韓信鄭重點頭，張良整了整衣冠，腳步帶風出了帳。
嬴荷華並沒有因為張良的決絕言語崩潰，稍稍冷靜下來，她便想通那種情境，張良自然不會魯莽地選擇硬剛項羽，不過是穩住項羽的緩兵之計，不會有幾分真心之語。
從他對子嬰的態度，她就有所察覺，他心中的國仇家恨已不像十年前如此偏激，歸結到某一個人的惡，更不會像項羽趙高以屠滅宗室為快意。
或許他們之間會增生芥蒂，但就算無法再成為至親至信之人，也不至於成為仇人反目。
只是自己心一直在隱隱作痛，她逼迫自己不去回憶，不去想他種種，哪怕想起一點，都會揪扯得五臟六腑似絞在一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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