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修抿了抿茶：“……其實丞相平時用策的時候還挺果斷的。”
諸葛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：
“得了吧，德祖哥哥，有的時候，騙騙自己就好了。丞相此人如何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多的話我就不說了，萬一被探子聽了，不合適。”
楊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：“我雖然平日不常在府，但對府邸的掌控力度還沒這麼弱。”
“這樣。”諸葛朦沒費一點力氣就接受了這個說法，“那我就說點心裡話。”
“曹公用人唯才是舉不假。然其性多疑，刻薄寡恩，亦是事實。”
楊修瞳孔驟縮。這等直言曹操性格缺陷的話，在許都，尤其是在他們這些核心幕僚之間，幾乎是心照不宣，但絕沒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說出口。他雖一直知道諸葛朦說話大膽，但沒想到會大膽到如此地步。
諸葛朦的聲音一頓，目光輕飄飄地看向楊修，“現在你還敢聽嗎？”
楊修聲音乾澀，但依然開了口：“……講。”
於是諸葛朦就真的往下講了，既是講給楊修聽的，也是在提醒自己。
她的聲音極平靜，不帶個人情緒：
“荀令君忠心耿耿，堪稱丞相身邊功勞第一人，但他一心匡扶漢室，丞相能忍他是因為仍然用的著他，也是因為還沒到徹底顛覆的時候，但他的立場，丞相能全信嗎？”
“郭奉孝算無遺策，奇謀百出，深得丞相信重。然其性情疏狂，不拘禮法，丞相年紀漸長，對身份體面越發在意，安知哪日不會計較起來，治他不敬之罪？”
“賈文和計謀毒辣，深諳明哲保身，從無差錯。可正因他從不犯錯，永遠將自身、家人安危置於首位，曹公很難全心全意用他，留他在身邊，多半也是不想他的毒計為他人所用。”
諸葛朦沒有再往下數落下去，她重新將話題落回了她和楊修身上。
“至於你我……我就不說了，現在連個正經身份也無，自然不得丞相全心信重。而德祖你——你近日與曹三公子的來往漸稀，恐怕已經意識到丞相的猜疑了吧？”
楊修苦笑了一下，“瞞不過你。”
龐統見氣氛有些凝重，忙圓場打哈哈道：
“沒事，月微從小就是這樣一個性子，在她面前，想要藏住點秘密可太難了。”
諸葛朦直接將龐統的話語當做了誇獎，翹了翹嘴角：
“那還不是拿你們當真心朋友？旁的人我可不與他們說這些。”
“真心”二字讓楊修心頭微微一動，為了掩飾這片刻的異樣，他開口感慨道：
“月微，你要是早點出世，曹公身邊可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謀士的立足之地了。”
諸葛朦知道他這話玩笑成分居多，聲音也鬆軟了下來，帶上了笑意：
“早不了呀~早了我哥還沒擇主，大家說不定就想借著娶我，把我哥一併帶走呢。”
“買一送一，多好的便宜生意，只需要付出一份聘妻的彩禮，就能打包一個聞名於世的名士，是我的話，我也要做這筆買賣。”
這話雖然是玩笑，但也是諸葛朦的真心話，說出口的那刻便牽動了她的情緒，話語裡難免帶上了點自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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