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懷改天換日之志的諸葛朦引龐統在桌邊坐下,親手給他斟了一杯茶,笑意盎然:
“士元兄來得不巧。”
“我今日原本起了一大早窖了一壺梅花香,只可惜下午來了客,盡數給了出去。”
龐統擺擺手表示無妨,然後將壺中茶一飲而盡,笑著回道:
“看來是不得了的貴客,否則怎能得月微妹妹好茶一壺?”
諸葛朦看他眼中閃爍著的狡黠光亮,就知道劉備三人的來訪,必然已經被龐統聽說了。
她也坐下飲了一口茶,嘆了一口長氣:
“無論什麼貴客,終究是兄長的貴客。”
龐統知道她的意思,但他素來不在背後說諸葛亮的是非,也無意直接攪和進兄妹倆之間的矛盾——再好的朋友,有的界線也是不能逾越的。
於是他轉而談起了掛在牆上的那幅梅花圖:
“這梅花圖是月微妹妹何時畫的,上次來時我還不曾看見。”
諸葛朦也沒有硬逼著龐統聊諸葛亮拘她一事的意思,順著龐統的話語改變了話題:
“那幅圖啊,是在初雪落下,紅梅盛開之前畫的。”
龐統“咦”了一聲,“為何不在梅花盛開後再畫呢?”
“梅花之美,在骨不在皮,無梅亦可畫,但倘若眼前有梅,又親眼見過梅盛開於天地,迎寒不屈的模樣……”
諸葛朦微微一笑。
“那誰還能不看盛景,反倒下筆去畫紙上虛假的梅呢?”
龐統默然,他知道諸葛朦是在說梅花,也不僅僅只是在說梅花。
她還在說她自己,在說諸葛亮將她拘在隆中不得出世一事。
她是說,倘若見了外面真正的天地,那她又如何能安於一室一家之內呢?
而不見梅花開卻已有梅花畫,則是說,即便她不曾聞達於世,卻也已經從筆墨中知外界天地之遼闊,嚮往外界的山之高、水之深、雪之寒、梅之香。
而她改陳述為反問,則是在問、在試探他:
“士元兄,若我想去看這外面的天地,你會助我一臂之力,還是會告訴我的兄長?”
倘若他不願助她一臂之力,甚至將她出賣給諸葛亮,她也可以狡辯說,她只是在談梅花,是他這個聽客多思多慮了。
龐統最終無奈地一笑:
“月微,你就是太聰明。”
也太薄情。
他還以為他們這些年的往來交情,已經足以讓諸葛朦把他當作半個自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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