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統神色不變,又問道:
“劉玄德此人,月微妹妹怎麼看?”
“禮數周到,言辭懇切,不負仁厚之名。”
龐統聞言挑眉,“僅僅如此?”
諸葛朦抬頭看他,眼眸中跳動著燭火之光,“禮下於人,必有所求。”
龐統接話,“那月微覺得劉玄德所求為何呢?”
諸葛朦毫不猶豫地回答:“求才、求勢、求天下。”
她答得太快,也太果斷乾脆,龐統追問:
“求才好解,求天下亦好解——凡逐鹿之梟雄,皆求天下,求勢又如何解呢?”
諸葛朦抬手蘸茶,在桌上寫了一個“勢”字:
“勢也,道也,名正言順也。”
“劉玄德素有仁義之名,以仁義起勢,自然也被仁義所困。”
“他是劉漢宗親,即便關係疏遠,也無法抹去這點。人言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漢室名存實亡,但天子仍在,他劉備不奉天子,自行募集兵馬,在大義上本就比其他諸雄更為吃虧,所以他想要成事,必定需要更多的名正言順,需要更多的天命所歸。”
諸葛朦說到這裡朝著龐統微微一笑:
“若非如此,他一個寄人籬下、有名無實的豫州牧,為何來求我那無意出仕的兄長,而不去求有意仕途計程車元兄呢?”
諸葛朦的語氣雖然柔和,但話語已經算得上尖銳,但龐統並不介意這個,只專注地聽她講下去。
“因為他需要名,需要天命。”
“倘若我的兄長答應他,能讓隱居多年的臥龍先生出山的劉玄德,自然是天眷命顧之人。”
“如果我的兄長拒絕他,他禮賢下士的名聲依然能傳遍天下,屆時自是少不了名士來投。”
龐統聽到這裡,撫掌大笑:
“月微啊月微,你的言論每次都能讓我耳目一新。懂時局者不敢論,不懂時局者莽撞暴論,只有你,既明察秋毫,又直言不諱。實在是佩服佩服。”
諸葛朦沒有接這句話,因為龐統說過太多遍了,她知道龐統抒發這種感慨的時候是不需要她接話的,那她就沒有必要額外浪費口舌。
龐統也習慣了她的風格,自顧自地開口:
“那你覺得,你兄長會應劉玄德的求請出山嗎?”
諸葛朦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眺向遠處的夜色,和夜色中朦朧的山巒輪廓,像是在看某個並未在雪夜歸來的身影,又像是單純的放目遠眺。
“我只能說,他會是哥哥喜歡的主君。”
龐統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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