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朦被他點破,也不急不惱,依舊笑意盈盈:
“瞞不過士元哥哥。我此次前來,的確是有些問題想要請教的。”
龐統大笑一聲,“月微妹妹但說無妨。”
諸葛朦也不與他客氣,直言道:
“上次便聽士元哥哥說,襄陽近日有一位北地來的舊相識?”
龐統想起他上次是和諸葛朦提了一嘴蔣幹來荊的事情,此時她問起,他便也沒有隱瞞:
“不錯,是有一位從許都來的舊識,姓蔣,在曹公麾下任掾屬,途經襄陽,順道來敘舊。”
“那位蔣公如今可還在襄陽?”
“自然是還在的——”
龐統的話語頓住了,神情裡也帶上了幾分驚疑不定,他好像有點猜到諸葛朦的意圖了。
“月微妹妹莫不是……”
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諸葛朦聽懂了,就像上次聽懂諸葛亮的未盡之意一般,諸葛朦這次也自行補上了後半句,並進行作答。
“我想知道,在士元兄眼裡,曹公可會用我這樣的‘謀士’?”
謀士。
這是龐統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與女子聯絡在一起,在此之前,他最多隻聽說過才女,比如那位遙在許都的蔡琰蔡昭姬。
但龐統一點不覺得這個詞出現在諸葛朦身上有什麼違和——拋開性別不談,她的確擁有成為頂尖謀士的素養。
但,如今這世道,誰又能拋開性別不談呢?
即便是那位任人唯才,麾下眾英匯聚的曹相,也從未招攬過一名女謀士。與此相對的,是他喜好人妻,掠奪美人的浪蕩名聲。
而諸葛朦又恰恰是一位絕色美人。
龐統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
“曹公用人,唯才是舉,不拘一格。郭奉孝行止不羈,戲志才出身寒微,賈文和屢易其主,皆得其所用。若論胸襟氣度,用人之膽,恐怕當世無人出曹公之右。”
“然,”龐統看著認真聆聽的諸葛朦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“曹公性情多疑,手段酷烈。且其麾下謀臣如雲。你一個女子,即便有驚世之才,想在其中脫穎而出,更是難上加難。”
“月微,我說句不好聽的,你若投奔曹公,更可能……是被視為一件珍奇的‘珍藏’,或用以籠絡、賞賜麾下的‘禮物’。”
而非你想成為的謀士。
諸葛朦靜靜地聽著,臉上並無失望或畏懼,反而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。
“士元兄,你說得對。在曹公那裡,我或許很難成為荀彧那樣的‘王佐’,郭嘉那樣的‘奇才’。”
她的聲音頓了頓,聲音更輕,卻帶著一種冰冷無機質感,像冰、像鐵,像自然曠響,像金戈之聲,獨獨不像人。“但,若我只想做一把‘匕首’呢?”
諸葛朦對著龐統一字一句吐出那些她曾翻來覆去想過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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