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琰失語，她發現自己沒法反駁諸葛朦。
她也不想反駁諸葛朦。
不僅不想反駁，蔡琰甚至有些好奇諸葛朦想怎麼做，又會怎麼做：
“你應當不會就這樣揣著你的理想闖進鄴城官場吧？”
“當然不會。”諸葛朦無辜地看她，“我不是說過了嗎，弱勢者所求之事，唯上桌而已。”
“在真正成為有分量的，能攪動風雲的棋手之前，我會藏好的。”
“男人們以為這天下是他們的天下，他們制定規則，他們爭奪功名，他們視女子如無物，而這就是我的機會。他們以為他們掌控我，殊不知卻可能是我玩弄他們。”
“劉邦當年，不也以為呂雉只是尋常聰明的賢內助嗎？”
蔡琰失笑，輕輕道：“你比我聰明，比我清醒，更比我漂亮——我也希望你能活得漂亮。”
諸葛朦接下了這道誠心誠意的祝願，回蔡琰鄭重一禮。
“朦也多謝先生願聽晚輩孤高狂悖之言。”
蔡琰擺了擺手，“不必如此，我沒什麼能教你的，也沒什麼能幫你的。但至少我這個人還在那裡，還有耳有口，能與你聽、說幾句。”
她頓了頓，給了諸葛朦一個承諾：“你隨時可以來董府尋我，只要我在。”
諸葛朦點頭應諾。
蔡琰看著她現在這副收起了所有爪牙，乖巧得像只家養小貓，一點也看不出剛才齜牙咧嘴炸毛姿態的無辜模樣，沒忍住促狹地逗了諸葛朦一句：
“若有一天，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，走到了可以玩弄英雄豪傑於股掌、可以顛倒世間秩序的那一步，可一定不要忘了我這位最初壓股的舊人。”
諸葛朦聞言莞爾：
“成王敗寇，若我贏，必然來與先生告知。若我輸了，便讓我一人當那亂臣賊子……”
“絕不將先生招供出來。”
……
蔡琰留諸葛朦用了晚膳，諸葛朦回楊府時，天邊已經擦上一層淡淡的黑灰。
春天的夜晚還有些含義，尤其鄴城地處北方，比荊州冷得多，諸葛朦從曹家的馬車上下來時，有些後悔自己出門時沒有多帶件披風。
楊府的門口總是守著兩個家丁，往日他們還會打個小盹，或者趁沒人的時候去角落裡摸兩把牌，但今天，兩人俱是嚴陣以待。
楊管事說了，等曹家的馬車一齣現，他們就得報給他。
骨碌碌的車輪聲碾過街角，熟悉的馬車徽記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閃現，左邊那個家丁揉了揉眼睛，推了自己的同伴一把：
“欸，你看，那是不是曹三公子的馬車？”
右邊的家丁反應也快，定眼瞧了瞧，就直接往府裡跑。
“楊管事，曹家的馬車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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