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一件溫熱的披風就迎面覆了下來,諸葛朦抬眸,就看見楊修那雙不笑時也含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正注視著她,白皙纖長的手指還未從披風上離開。
這件披風原本是誰的,自不必猜。
諸葛朦笑著開口,“‘灑掃穹窒,我徵聿至’?”
楊修臉上也漾出淺淺的笑意,“‘鸛鳴於垤,婦嘆於室’。”
這兩句詩出自《豳風·東山》,諸葛朦問的是後半句,“清掃房屋、堵塞鼠洞,可是因為我要回來了?”
藉此取笑楊修帶著披風守在門前等她的賢惠舉動。
楊修聽懂了她的取笑,不僅不惱,還從容地接上了上半句——“鸛鳥在土丘上鳴叫,妻子在屋裡嘆息。”
而我的確在想你。
諸葛朦心想,她果然還是喜歡聰慧有腦子的男人。
剛才這一句若落在那夏侯充身上,只怕只能得到一句“女公子真是才學出眾”。
諸葛朦想著想著那個畫面沒忍住笑了出來。
楊修耳朵尖,沒錯過她這聲笑,只以為她是在笑他剛才雖然應得含蓄,但情意直白的話語,耳根不由染上一抹緋色。
還好,天色已晚,看不出來。
楊修心裡揣著事,走得慢,諸葛朦也沒等他,等把他落下一大截,才在前頭朝他喊,聲音裡還帶著笑意:
“德祖哥哥這是冷的走不動腳了?那又何必逞強把披風給我?”
楊修可以和諸葛朦玩笑,可以自稱妻婦,但他絕不會在諸葛朦面前承認自己身體素質不好。
他快走兩步去追諸葛朦的步伐,卻見她並未走向自己的院子,而是轉頭往他的院子去。
楊修頓了下腳步,諸葛朦卻又開口了:
“德祖哥哥不好奇我今天都去幹什麼了?”
楊修的確好奇,所以幾分鐘之後,他和諸葛朦便坐在了他的書房裡——諸葛朦坐著,他在泡茶。
熱茶冒著白煙,被諸葛朦捧在手中,模糊了她的眉眼,卻沒有模糊她的聲音。
她將今天自己見曹植、見蔡琰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,提了曹植的話,卻沒說她和蔡琰聊了什麼。
楊修挑眉追問,“我不能聽?”
諸葛朦看著他的眼睛,認真地回:“不能。”
楊修看得出來她不是在玩笑,而是認真的,而正因為她如此認真地拒絕告訴他,才讓他心頭髮堵。
他以為他會是那個諸葛朦願意與他說真心話的人。
無論是許都楊宅的初逢,還是上次賞梅宴後的直言不諱,他以為就算自己並非諸葛朦心慕之人,他在她這裡至少有幾分特別。
但現在,諸葛朦的話,好似在宣稱這份特別只是他的自以為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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