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朦說完後並未起身,第三次叩首下去。
這一次她沒有再抬頭,額頭緊貼冰涼的地面,手臂與肩紋絲不動,靜靜地等待著曹操的叫起,同時在心中覆盤自己剛才的一言一行。
感動是真的、眼淚是真的,但她的情緒只有三分,剩下的七分都是演出來的。
至於演技如何,她說了不算,座上那個正高高在上地俯瞰著她的人說了才算。
曹操的確在揣度諸葛朦的言行有幾分真心。
面對他的恩賞感激涕零的人海了去了,賭咒發誓,說要一輩子唯他馬首是瞻的人也不少,單論情感與態度,諸葛朦並不是其中最濃烈的一個。
但她卻是最可信的一個。
這種信任並不來源於她的舉止,而是她的身份和處境決定的。因為其他謀士是選擇投靠他,而諸葛朦在選擇之餘,還有一份不得不投靠。
離了他曹操,誰還能用她呢?就算用她,誰還能像他這樣賜予她高官厚祿呢?
女子封爵、甚至封國侯,自古有之,但那都是皇親國戚,如她諸葛朦一般,憑功勳封爵,曹操敢說,這在秦皇一統後,絕對是頭一份。
而這“頭一份”,會讓她離別人更遠,離自己更近。
曹操在座上愉悅地想著,又多留諸葛朦跪了一會兒才叫她起來。
“起來吧,你有這份心,孤就沒白疼你。”
“謝丞相。”
諸葛朦起身的動作有些遲緩,臉上的神情卻依然真摯,帶著一種崇敬的孺慕,被美人這樣全心全意地看著,曹操多少有點不自然,他輕咳了一聲,轉移了話題:
“孤昨日讓人給你送去的印收到了?”
曹操的語氣隨和,諸葛朦便也立馬改變了態度,出口便是親暱而無奈的嗔怪:
“收是收到了。只是……”
曹操果然立刻追問:“只是什麼?”
“只是臣還以為這是臣嘉定侯的印信呢。”諸葛朦的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,“白白高興一場。”
“你是覺得孤給你的這份禮物不好?”
曹操臉上的笑意淡了少許,遠處的侍從更是直接屏住了呼吸,這位嘉定侯也太實誠太敢說了,看吧,這下惹丞相不高興了吧?老天保佑,丞相的火可都要衝著嘉定侯發才是,千萬別牽連到他們這些無辜的下人人頭上。
書房裡的氣氛幾乎凝聚成實質,諸葛朦卻像沒感覺到一樣,從容地開口:
“這份禮物很好,可是丞相明明能給臣一份更好的呀。”
“哦?”曹操的聲音分辨不出喜怒,“那你覺得更好的東西是什麼?”
“臣自己的印啊。”諸葛朦理直氣壯地答,“臣哥哥的印,固然是一份極佳的戰利品,可區區一個州牧私制的官印,又如何能與丞相賜予臣的爵位,和為這份爵位遣人刻章的心意相比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