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諷刺曹操如同董卓,是為禍一方的奸佞權臣,而諸葛朦則刺劉備是喪家之犬,顛沛流離就算想要享受富貴也沒地方可想。
主辱臣死,兩人的話語都直接提及對方侍奉的主君,並且直戳痛處,至此,兩兄妹徹底圖窮匕見,再難以假惺惺地敘些莫須有的溫情。
諸葛亮先撕破臉面:
“挾天子以令諸侯,奪富貴於眾生之苦,倘若這就是嘉定侯想要的盛世,那恐怕天下黎民莫敢從也。”
諸葛朦反唇相譏:
“無一州之地盤,無一郡之百姓,諸葛軍師此刻尚且寄人籬下,偏安一隅,卻仍思天下之偉業,真是雄心壯志,凡人所不能及啊。”
諸葛朦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,笑了兩聲,她又改了稱呼,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些許懷念:
“是了,是我忘了,哥哥從來都是這樣的心有大志,從前在隆中草廬,便敢指劃天下。”
“可是哥哥,”諸葛朦話鋒一轉,“你的眼裡有天下不假,可你眼裡可曾有過腳下?”
“你可曾想過,被你拴在籠中的鳥雀,也會有自己想要的天空?”
諸葛朦本不想指責諸葛亮的,那太難看了。她是勝利者,本該有勝利者的姿態的。
但提到隆中的那些年,她無法不恨,無法不指責,諸葛亮如今困於人下的鬱郁不得志,如何不是她當年困於他翅膀下的鬱郁之掩藏?
這樣的日子,他只過了數月便變得鋒芒畢露,尖銳刻薄,而她呢?
她是實打實地過了這樣的日子十幾年!
諸葛亮沒有說話。
他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其實應該是知道諸葛朦會恨他的,但他一直以來都選擇性忽略了這一點。
隆中的過往對他來說是與妹妹相守的清福,是在出仕之前隱居求學的逸然往事,但他好像從未想過,那對諸葛朦來說,具體意味著什麼。
她的笑,她的溫和,她的安靜內斂,從來都不是她真實的樣子。
他明明知道,卻還要求她以那樣的模樣活著,只因他覺得她原本的樣子不好。
他怎麼會覺得她原本的樣子不好呢?她是他的妹妹啊,他一手養大的妹妹啊,她無論是什麼模樣,他都是愛她的。
但是這個世界太不公平,對女子太苦,他想她笨一點,不要那麼敏銳,不要那麼靠近刀鋒,不要那麼痛苦。
可是,好像他的行為,反倒給妹妹帶來了更大的痛苦。
她究竟心裡有多苦,此刻才會這樣的恨他?
諸葛朦看著眼前好像一瞬間就矮了下去,質問的氣勢蕩然無存的哥哥,心底那點重新被翻湧出來的仇恨和怨氣忽然就散了。
她看著諸葛亮,平靜得近乎漠然,丟下最後一句如刀般的話語:
“哥哥,不必為我感到難過和愧疚。”
“如果沒有你,我又如何能變成如今這樣,長袖善舞,善於掩藏自己,善於矇騙他人,善於利用一切伏筆,為自己博一個想要的出路的樣子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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